「趴下,捂嘴,別喘氣!」
王振華一腳踹飛面前的大理石殘桌,硬是在那群連滾帶爬的政客中間犁出一條空道。
藍霧從推車底部遇到熱空氣後往上翻,幾個靠得近的記者躺在拋光地磚上,雙手掐著脖子亂滾。
一個西裝革履的財閥代表摔在紅毯上,手腳並用往大門爬,嘴裡喊得跟殺豬一樣。
張桂芝拿著手槍還往前走,眼裡壓根沒有四處逃命的人。
「我今晚非打爛她這張假臉不可。」
王振華一把扣住張桂芝手腕,把她往後拽進大柱子背面的通風盲區,力道大得她根本掙不開。
「你死在這破煙里,淺淺這輩子就只能記住一個給黑道賣命的死人。」
張桂芝背脊撞上大理石柱,手裡的槍被帶偏,子彈擦著吊燈打過去,水晶碎片稀里嘩啦砸滿長桌。
渡邊菜子趁著玻璃落下的空當,提著被劃破的裙擺往側門退,手捂著領口的微型對講機喊。
「黑爪二組,接備用超聲發生器,快!」
地下禮賓電梯檢修井裡黑漆漆一片,機油味和排污水的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反胃。
李響靠在水泥牆邊喘氣,斷掉的肋骨隨著胸口起伏一陣陣發疼,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頭頂鐵皮通風管傳來皮靴踩踏聲,接著有人用撬棍掀開外側百葉窗。
「動作快,把擴音筒接三號備用電源!」
帶頭的黑爪僱傭兵用夾生英語罵了一句,手裡的衝鋒鎗不管井道里有沒有人,先往深處掃了一梭子。
黃銅彈殼砸在水泥壁上濺出火花,泥水甩了李響半張臉。
他握著長刀沒吭聲,看著兩個人影順著檢修梯跳下來,其中一個扯出黑膠擴音插頭,急著往配電箱卡槽里懟。
「你他媽插錯了!」
另一個傭兵舉起戰術手電想照亮,手腕剛轉過去就涼了一下。
李響借著上方掉落碎石的動靜撲出去,雙手握刀順勢往上一撩,刀身切開那人拿手電的右手大筋。
那傭兵慘叫著把衝鋒鎗砸進積水坑,捂著噴血的手腕跪倒在電纜線旁邊。
拿插頭的傭兵不管同伴,回身一腳踹在李響肚子上。
李響胃裡一翻,後背重重撞上生鏽的變電箱鐵門,虎口發麻,差點連刀都握不住。
傭兵趁他倒地,把插頭狠狠卡進插座,擴音筒外殼上的紅燈立刻急促閃起來。
「去死吧,亞洲猴子。」
傭兵咧開滿是橫肉的嘴,粗大手指朝發送鍵按下去。
李響在地上抓起半個沾滿臭泥的鐵皮消防桶,咬牙砸在擴音筒核心線路板上。
高頻聲波還沒散進管道,電子元件先被破桶里的髒水澆透,紅燈閃了兩下,冒出焦糊味,徹底變成一堆廢鐵。
李響靠著冰冷鐵箱咳出一口帶血唾沫,手指按住衣領上沾血的耳麥。
「老闆,狗嘴堵上了。」
王振華聽到耳麥匯報,順手拎起桌上一把銀餐刀,眼睛盯著還在門口折騰的渡邊菜子。
「你花高價請來的美國狗,連兩根破電線都接不明白,你還指望他們給你放音樂送行?」
渡邊菜子兩隻手拽著側門黃銅把手,卻發現外面早被U型鋼鎖鎖住。
大廳頂部的巨型換氣扇發出轟鳴,被越源三郎手下憲兵控制的物理排風口開始逆向抽氣。
沒聚攏的藍色毒霧被頂部過濾網扯成漩渦吸走,空氣里只剩燒焦布料的怪味。
前排幾個貴婦乾嘔著從餐桌底下爬出來,沒人咬斷舌頭,全縮在椅子後面抖。
王振華大步走過去,一腳踢翻那輛被炸爛的古董推車。
厚重紅絨布散開,用來固定毒氣罐的防震箱滾到大廳中央。
「都他媽把眼睛睜開,看清楚箱子側面的字。」
王振華指著上面噴印的白色油漆編號,沖幾個還敢抬頭張望的內閣議員開口。
「翠園基金會海外醫療調撥批號零九四,這就是你們信的主子,給各位政要安排的送終大禮。」
幾個剛才還跟渡邊菜子套近乎的政客,頓時驚慌失措。
他們心裡門清,這不是安保失誤,這是毒氣恐襲,證據還直接砸在日本最有權勢的一桌人臉上。
渡邊菜子知道局翻不過來了,反倒鬆開門把手,後背順著木門滑到牆根喘氣。
「王先生,你確實不好惹。」
她從禮服裙兜里掏出一個銀色打火機,拇指一下下撥弄蓋子。
「你放的是毒霧。」
王振華走到她跟前,一把搶過打火機。
「那是給你準備的棺材。」
渡邊菜子盯著空掉的手心看了一會兒,忽然揚起脖子大笑,笑聲在慘叫沒停的大廳里聽得人發毛。
渡邊菜子不管頂在心口的槍管,偏頭看向紅毯另一頭整理衣服的女議員。
洋子丟開手裡捂嘴的濕布,高跟鞋踩著碎玻璃茬走到滿是油污的殘桌邊。
「你以為踩死我這個沒勢的老太婆,你就能幹乾淨淨當你的大議員?」
渡邊菜子用下巴點了點桌上散落的海外洗錢卷宗。
「太田這口鍋,我替你們宏池會背了,可你那個見不得光的野種弟弟,難道能憑空消失?」
洋子臉上那層冷靜終於裂出一點不耐煩。
「只要我今晚不能全須全尾走出國會大樓,六年前柳川家私生子造假的底片,明早就會擺到你們死對頭辦公桌上。」
渡邊菜子抬起眼皮看向王振華,嘴角血絲拉得更長。
「王先生,你今天抓的到底是一個走投無路的恐襲犯,還是柳川家這輩子甩不掉的爛泥?」
王振華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冷笑,反手把銀色打火機扔進地上水窪。
「拿幾張爛照片當保命符,你在地下防空洞待久了,真以為全天下人都跟你一樣怕見光?」
他往後退兩步,把場子讓給洋子。
「洋子,親口告訴這老女人,柳川家現在什麼規矩。」
洋子彎腰從雜物里撿起一份印著紅頭大印的卷宗複印件。
「我今天上午開新聞發布會的時候,已經把那份底片和物證交給最高檢特別調查組。」
渡邊菜子的笑音效卡住,變成斷氣一樣的乾咳。
「你父親連老命都不要才保住的名聲,你為了往上爬,自己給翻出來?」
洋子把複印件砸在渡邊菜子臉上,紙頁邊緣刮出一條細小血口。
「就是因為他死得憋屈窩囊,我才不能留著你們種下的爛瘡,讓柳川家繼續噁心下去。」
大廳外的街道上傳來密集警笛聲,還有重型裝甲車拉手剎的刺耳動靜,隔著厚牆都能感覺地磚在震。
王振華把槍塞回大衣後腰,拍了拍手背上的灰。
「聽見沒,外面來給你收屍了。」
王振華指著那扇怎麼也砸不開的厚重木門。
「你的雜牌僱傭兵被越源三郎的憲兵圍成鐵桶,你的恐襲毒氣成了鐵證,連你最後自以為是的醜聞底牌,也成了沒人要的廢紙。」
張桂芝從柱子後面的暗影里繞出來,槍口雖然朝下,眼神卻還恨不得把地上的人扒皮。
「老錢留下的那半截錄音帶,到底藏在哪?」
張桂芝踩住渡邊菜子那隻還在流血的手,鞋跟往下一碾。
渡邊菜子疼得整張臉變形,只能靠著牆根吐實話。
「國會地下一層檔案室,備用保險柜,密碼是錢建國被林正德抓進去的日子。」
王振華看都沒看她,轉頭給洋子下命令。
「警視廳進來走過場之前,把剩下的爛攤子洗乾淨,主桌上誰敢出門亂說話,就讓他永遠閉嘴。」
洋子一點頭,踢開腳邊沾血的碎玻璃,轉身指揮剩下的松葉會精銳清理那些還在吐白沫的記者。
張桂芝把黑星收進風衣口袋,回頭盯著王振華。
「你真放心把淺淺一個小丫頭留在別院?」
王振華從大衣內袋摸出帶加密模塊的大哥大,拇指按下一串保密專線號碼。
「她今天沒資格站在這大廳里,也該把這齣戲一字不落聽完。」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通,楊琳帶著金屬質感的聲音傳過來。
「別院外圍安保確認無誤,兩條街內沒發現假牌照可疑車輛。」
王振華夾著電話走到破爛漏風的落地窗邊,看著樓下被紅藍警燈照得慘白的霞關街道。
「把國會大樓里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訴淺淺,別替她扛,也別瞞那些血淋淋的細節。」
楊琳在無線電那頭停了片刻。
「這些事全砸在一個女大學生頭上,刺激不小,林正德畢竟是她從小叫到大的親爹。」
王振華把那根抽了一半卻沒點的煙塞進嘴裡,沒去摸打火機。
「她既然認準了是我王振華的女人,就不能一直當連血都沒見過的嬌小姐,林家和錢家的這道爛坎,她早晚得自己踩過去。」
遠處商業街轉角突然騰起一團橘紅火光,緊接著是烈性炸藥的巨響。
幾輛停在路口設路障的防爆警車,連著沉重護欄被氣浪掀翻,火舌順著泄露油箱竄起兩三層樓高。
王振華牙關咬緊,手裡的大哥大被捏得咔咔響。
「楊琳,調監控,看看外面是誰在動重火力!」
耳機里只剩不間斷的電流盲音,用來中轉通訊的軍用基站信號,被更大功率的設備強行切斷。
大廳里的人還沒反應過來,角落裡那個明明被水澆廢的超聲波擴音筒,忽然發出刺耳高頻蜂鳴。
所有人都被刺得捂住耳朵,痛苦蹲在地磚上。
一個帶著濃重東歐口音的英語男聲,通過破舊擴音設備傳進晚宴大廳。
「王振華老闆,你要的毒氣罐我們沒興趣,但你那個漂亮女人的命,我們今天順手收下,就當替深淵影子議會收一筆利息。」
這句話把王振華心裡的火氣直接點上來。
他一把扯下領口失效的耳麥,砸在地板上,幾步跨回去盯著半死不活的渡邊菜子。
「你他媽還在外圍給老子留了截殺後手!」
渡邊菜子滿臉都是玻璃劃出的血道子,看著王振華發怒,反倒笑得胸口一抽一抽。
「你真以為我花天價請來的黑爪,只是為了在地下室放音樂玩?」
她用沒受傷的手背抹了一把嘴角血沫,眼裡全是瘋勁和嘲弄。
「黑爪根本不是我的手下,他們是深淵核心派來的清道夫,你斷了他們要的財路,他們現在就去拆你的老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