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夜色酒吧後巷的泥水坑前猛打方向盤剎停,車輪甩起一片渾濁的泥漿,濺在斑駁的紅磚牆上。
王振華推開車門跳下去,把大衣領子豎起來擋住倒春寒的夜風,轉頭看著車裡的李響和楊琳。
「你們倆先找個安全屋落腳,條子現在盯得緊,別在街面上晃悠惹眼。」
王振華吐出一口濃白的煙圈,隨手把菸頭彈進水坑裡發出嗤的一聲輕響。
楊琳沒多廢話,直接讓李響掛擋踩油門,吉普車轟鳴著消失在巷子盡頭。
王振華轉身走到那扇生鏽的後院鐵門前,從兜里摸出鑰匙捅進鎖眼用力一擰,鐵門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後院裡種著幾棵大榕樹,連個路燈都沒開,只有主屋的窗戶里透出昏黃的光暈。
王振華剛邁進院子,就聽見屋裡傳出劇烈的乾嘔聲,夾雜著女人虛弱的咳嗽。
他快步走到窗根底下,透過半掩的玻璃窗往裡看去。
高玲穿著一件寬大的真絲睡裙,正趴在水槽邊上吐酸水,頭髮凌亂地披散在肩膀上。
阿May在旁邊端著溫水杯給她拍後背,動作顯得有些笨拙。
兩人的肚子都已經明顯凸出來了,把原本修身的衣服撐起一個圓潤的弧度。
阿May本來就瘦,現在肚子一挺,看著重心都不太穩,扶著腰喘粗氣。
「玲姐你慢點吐,這小祖宗折騰人也是分時辰的,白天安安靜靜,一到晚上就在肚子裡翻江倒海。」
阿May把水杯遞過去,拿毛巾給高玲擦嘴。
高玲接過水杯漱了漱口,臉色慘白。
「這屬王八的死鬼,一走就縮頭不見人影,把咱們娘倆扔在這擔驚受怕。」
高玲眼圈發紅,把毛巾重重摔在水槽里。
王振華在窗外聽得直咧嘴,心想這娘們罵人的詞彙量還真是見長。
他不再躲著,直接伸手推開小廳的木門走進去。
屋門軸承發出一聲輕響,驚得屋裡兩個女人同時轉過頭。
高玲愣在原地,連眼角的淚花都忘了擦,呆呆地看著門口那個高大挺拔的男人。
「罵誰屬王八呢,老子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嗎。」
王振華大步走過去,直接把高玲摟進懷裡,聞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
高玲回過神來,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寬闊的胸膛里。
「振華,你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你死在日本那個破島上了。」
高玲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把王振華的襯衫都哭濕了一大片。
王振華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的女人掉眼淚,大手趕緊在她後背上順著氣。
「日本那邊一堆爛攤子,我剛收拾完就趕第一班飛機往回飛,這不是惦記著你們的肚子嗎。」
王振華低頭親了高玲的額頭一口,語氣里透著難得的溫柔。
阿May在旁邊扶著腰撇了撇嘴,眼睛裡卻也閃著淚光。
「華哥這嘴上抹了蜜,哄死人不償命,誰知道在日本是不是天天吃生鮮,連家裡的熱乎飯都忘乾淨了。」
阿May翻了個白眼,慢慢挪到沙發邊坐下。
王振華心想這丫頭嘴巴還是這麼毒,轉頭瞪了她一眼。
「老子在日本天天吃槍子,哪有功夫搞那些花花腸子,再說了,外面的野食哪有家裡的香。」
王振華扶著高玲走到沙發前坐好,給自己倒了杯涼水一飲而盡。
高玲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腰上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
「就你長了張好嘴,林正德把咱們的場子都封了,夜色酒吧前門也貼了封條,我跟阿May只能躲在這後院裡不敢露頭。」
高玲靠在他肩膀上,語氣裡帶著化不開的擔憂。
「這老狐狸是屬瘋狗的,逮誰咬誰,連咱們買菜的阿婆都被條子盤問了好幾回,嚇得人家都不敢來送菜了。」
阿May在旁邊氣呼呼地插嘴,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
王振華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順手摸出兜里的香菸,剛叼在嘴裡又覺得不合適,趕緊扔在茶几上。
「林正德這叫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他在日本的洗錢渠道全被我掐斷了,現在就是個空殼子。」
王振華冷笑出聲,眼神里透出殺氣。
「封幾個場子算個屁,老子最不缺的就是錢,你們倆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把肚子裡的種給我養好。」
王振華身子往前傾,指了指兩人的肚子,聲音不大但透著絕對的底氣。
阿May聽完這話,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長長舒了一口氣。
「有華哥這句話,我今晚能多吃兩碗大米飯,哪怕是鹹菜就饅頭也覺得香。」阿May摸著肚子笑起來,臉上的愁雲散了一大半。
王振華看著茶几上放著的幾碗藥膳湯,湯麵上飄著一層浮油,早就涼透了。
「怎麼不喝湯,這都涼了還怎么喝?」王振華端起碗聞了聞,一股濃重的中藥味直衝鼻子。
「這幾天吃什麼吐什麼,胃裡跟火燒一樣,聞見這油腥味就噁心。」高玲嘆了口氣,摸著自己的肚子直皺眉。
王振華把湯碗放下,站起身走進廚房,翻箱倒櫃找出生薑和紅糖,挽起袖子開火,熟練地切薑片下鍋。
「你們坐著,我給你們熬點薑糖水壓壓噁心,這玩意兒比那些油膩膩的補湯管用。」
阿May看著廚房裡那個高大的背影,湊到高玲耳邊壓低聲音。
「玲姐,你說咱們這算不算祖墳冒青煙了,堂堂和聯勝的大當家,跑廚房給咱們熬糖水。」
阿May笑得見牙不見眼,語氣里全是炫耀。
高玲白了她一眼,伸手戳了戳她的腦門。
「少在這得了便宜還賣乖,他要是敢不對咱們好,我就帶著孩子回鄉下種地去,讓他一輩子見不著人。」高玲嘴上硬氣,眼睛卻一直盯著廚房裡的男人,心裡軟成一灘水。
廚房裡傳出咕嚕咕嚕的熬煮聲,沒過多久,王振華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薑糖水走出來。
「趁熱喝,把胃裡的寒氣逼出來,出點汗就舒服了。」
他把碗遞給兩人,拉了把椅子坐在一旁看著她們喝。
高玲端起碗喝了一小口,辛辣的薑汁混著紅糖的甜味滑進胃裡,果然壓住了那股噁心勁兒。
吃過晚飯後,阿May打了個哈欠,早早回了自己房間休息,把空間留給這兩個久別重逢的人。
院子裡的雨徹底停了,空氣里透著一股泥土的腥味,初秋的晚上風有點涼。
王振華扶著高玲走到院子中間的葡萄架下,脫下自己的大衣披在高玲肩膀上,把她裹得嚴嚴實實。
高玲順勢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覺得這半個月的擔驚受怕都值了。
「振華。」高玲開口叫他,聲音很輕。
「嗯,怎麼了?」王振華低頭看著她,下巴蹭著她的髮絲。
「月份越大,我這心裡越沒底,以前在道上混,覺得刀口舔血是常態,死了也就死了。」
高玲抓著王振華的襯衫扣子,手指微微發抖。
「現在肚子裡有了這塊肉,我開始怕死了,我怕孩子生下來見不到爹。」
高玲抬起頭看著他,眼眶又紅了,語氣里透著前所未有的脆弱。
王振華心裡一緊,他知道自己這段時間虧欠了這些女人太多,把高玲摟得更緊了一些。
「老子答應你,這段時間哪也不去,就在宛城陪著你們,直到把林正德這老狗徹底踩死。」
王振華語氣堅定,眼神里透出狼一樣的凶光。
「林正德要是敢動你們一根頭髮,我把他全家老小活埋了,連他家門口的蚯蚓都得豎著劈開。」
王振華咬著牙罵了一句狠話。
高玲搖了搖頭,把臉貼在他的胸口。
「我不要你殺人放火,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也不要什麼名分,大房二房的規矩我懂。」
高玲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認命的妥協。
「我只求孩子出生那天,你能守在產房外面,讓我第一眼就能看見你。」
高玲提出唯一的要求,眼神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王振華心想這女人真是傻得讓人心疼,直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屁的規矩,我王振華的女人沒有大小之分,全都是我心尖上的肉。」
王振華低頭吻住高玲的嘴唇,把她剩下的話全堵了回去。
這個吻不帶任何情慾,只有滿滿的安撫和承諾,高玲閉著眼睛回應他,眼角的淚水滑落下來砸在王振華的手背上。
兩人在葡萄架下抱了很久,直到一陣震動聲打破了院子裡的安靜。
王振華鬆開高玲,從腰間取下那個黑色的漢顯BP機,屏幕上亮起綠色的背光,是一條新進來的傳呼消息。
他按下讀取鍵,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卻讓他覺得腰眼一酸。
「華哥,林雪姐和我,也等你回別墅。」
發件人是董淑貞。
王振華看著屏幕上的字,扯了扯嘴角,心想這後宮的火真是一處接一處地燒。
他把BP機重新別回腰上,扶著高玲往屋裡走,琢磨著明天還得去半山別墅再交一次公糧,這兩個鐵腰子早晚得交代在這幫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