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秒後,沉悶的巨響從海底傳來,整座防波堤都在劇烈顫抖。
黑色的海水向下凹陷,隨即一道裹挾著鋼鐵殘骸的水柱沖天而起,在半空中被橘紅色的火光徹底照透。
巨大的海浪拍打在防波堤上,濺起十幾米高的白色水花。
岸邊還在後撤的泰軍被爆炸氣浪推倒了一片。
加密電台里,楊琳急促的呼吸聲打斷了電流聲,她連長官的架子都顧不上了。
「王振華,你瘋了。」
楊琳的聲音甚至帶著一絲破音,「那是軍方潛艇,有正規編制的。」
「你在公海引爆,明天全球的頭條都會把你當成恐怖分子。」
「沒人保得住你,總參也不行。」
王振華把手裡的遙控器隨手扔進海里,粗糙的指腹抹去臉上濺到的海水。
「老子只問你一句。」
「這鐵殼子炸成這樣,裡面的東西還能不能飄上來。」
楊琳在頻道那頭被這句話噎得呼吸一滯。
「你腦子裡只有那個死人手裡的帳本嗎。」
「你現在的行為是在向一個國家的軍事底線挑釁。」
「就算你能活著拿到殘骸,你也走不出泰國灣。」
王振華抬起腳在積水裡重重踩下,泥水四濺。
「挑釁又怎麼樣。」
「他敢拿老子女人的肚子做文章,老子就敢把他的祖墳翻出來當夜壺。」
「少拿你那套穿制服的規矩來壓我。」
「我在黑道上混的時候,只認一個死理。」
「斬草必須除根。」
「現在,立刻切進雷達網絡,告訴我那堆廢鐵沉在哪了。」
艾娃的笑聲適時插了進來。
「別吵了親愛的。」
「軍情五處的衛星紅外圖顯示,那艘基洛級根本沒沉。」
「你的C4炸裂了尾部壓載水艙,海水倒灌讓它失去了深潛能力。」
「它現在正在緊急上浮,距離你所在的三號船塢不到三海里。」
王振華抬眼看向漆黑的海面。
「張力,胡坤,留在這裡盯緊岸上那幫廢物。」
「李響。」
「跟我上船。」
岸邊停著一艘泰軍海岸巡邏隊留下的高速快艇。
王振華跨進駕駛艙,手指捏住方向盤旁邊的點火線,萬能鑰匙貼在電路板上,發動機立刻發出一陣低沉的咆哮。
李響提著那把半截日本刀跳上船頭,刀鋒在夜色中閃著寒光。
王振華單手把油門推到底,快艇像一把刀片在黑色的波浪中撕開一條白色尾跡。
海風把王振華迷彩服的領口吹得獵獵作響。
他眼前的淡灰色透視墨鏡里,已經出現了一團巨大的紅色熱源,那是潛艇破損後正在高負荷運轉的應急柴油機。
潛艇龐大的黑色脊背像死鯨一樣浮在水面上,尾舵被炸出一個三米多寬的大洞,鋼板向外翻卷,邊緣還在冒著火星。
幾個穿著防水服的僱傭兵正滿頭大汗地打開甲板上的逃生艙蓋,拼命往海里扔著沉重的木箱,試圖維持浮力。
快艇的探照燈打在他們臉上,那幾人立刻扔下箱子去摸腰間的步槍。
王振華沒有減速,操控著快艇直直撞向潛艇甲板邊緣。
玻璃鋼船殼和鋼鐵撞擊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悶響。
李響借著撞擊的慣性騰空躍起,像一隻黑色的雨燕落在濕滑的甲板上。
刀光閃過,最前面的兩個僱傭兵連槍都沒端平,喉管就被整齊地切開。
鮮血噴濺在黑色的防滑塗層上,李響看都沒看他們一眼,身體貼著甲板一個翻滾,躲開側面射來的一串子彈。
王振華從快艇里站直身體,黑星手槍的槍管搭在擋風玻璃邊緣。
他看都沒看,連續扣動三次扳機。
指揮塔底部,三名槍手應聲倒下,眉心各自多出一個血洞。
王振華跨過快艇,軍靴重重踩在潛艇甲板上,隨手換上一個滿彈匣。
艙蓋大開,裡面傳出刺耳的警報聲和紅色的應急燈光,機油混合著電線燒焦的臭味撲面而來。
水壓導致潛艇的龍骨發出沉悶的金屬擠壓聲。
李響走在前面開路,艙門內部的垂直舷梯上趴著一個準備偷襲的暗哨。
他的刀尖直接從那人的下巴捅了進去,穿透口腔,從天靈蓋頂了出來。
屍體順著舷梯滑落,砸在底部的鐵板上。
王振華跟在後面滑下,內部通道狹窄得只能容納一人側身通過。
透視墨鏡過濾了閃爍的紅光干擾,他清晰地看到左前方第三個水密門後,藏著一個微弱的熱源。
那個人孤零零地坐在一個鐵箱子上,沒有任何熱兵器的金屬反光。
王振華拍了拍李響的肩膀,指了指那扇門。
李響退後半步,抬起右腳重重踹在圓形的門鎖盤上。
沉重的金屬門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向內彈開。
王振華拎著槍走進去。
這是一個臨時改造的醫療艙,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消毒水和中藥味。
靠牆的架子上堆滿了密封的保溫箱,但沒有神父那張臉。
坐在鐵箱子上的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三十歲出頭,戴著金絲眼鏡,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他脖子上掛著一塊黑色金屬牌,上面雕刻著一隻暗金色的眼球,是深淵最高級別的金鑰身份牌。
王振華的槍口對準了他的眉心。
「神父那條老狗躲在哪。」
白大褂男人看著槍口,臉上沒有任何慌亂,甚至把後背靠在了冰冷的艙壁上。
「你找不到他的。」
「從裝甲車進港開始,這就是個幌子,他根本就沒上這艘船。」
王振華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
他大步走過去,粗壯的手掌直接按住男人的天靈蓋,狠狠向下一摜。
男人的後腦勺重重磕在冰冷的艙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王振華另一隻手裡的黑星手槍,槍口直接頂碎了男人的金絲眼鏡,冰冷的準星壓在他的眼皮上。
「你真以為老子不敢殺你。」
「那些中藥箱子,是誰的。」
男人被撞得直翻白眼,雙手死死抓住王振華的手腕,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咳喘聲。
王振華把槍口挪開半寸,留給他說話的縫隙。
男人的嘴角突然溢出一縷黑色的血絲,他借著王振華鬆手的瞬間,用力咬碎了藏在後槽牙里的氰化物毒囊。
黑血順著他的下巴滴在白大褂上。
「深淵的種子,早就種下了。」
「王振華。」
「孩子從來都不是籌碼。」
「是容器。」
男人的眼睛瞬間失去焦距,腦袋無力地歪向一側,身體軟綿綿地掛在王振華的手臂上。
王振華像扔垃圾一樣把屍體甩在生鏽的鐵地板上。
他一腳踹翻旁邊的保溫箱,冷藏用的乾冰碎塊灑了一地,白色的霧氣混雜著濃烈的中藥味升騰起來。
王振華彎下腰,雙手撕開防震的錫紙層,一排排進口保胎營養液滾了出來。
玻璃管在軍靴底部被踩得粉碎,淡黃色的藥液在地上流淌。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
港島和媽港的襲擊才過去不到二十四小時,金美嫻和禾青青的預產期正在逼近。
神父這條老狗在這個節骨眼上,準備了一整船的安胎藥。
醫生死前那句「孩子是容器」,像毒蛇一樣盤踞在王振華的腦子裡。
他把第三個箱子直接倒扣在地上,一堆真空包裝的極品野山參掉了出來。
在最底部的夾層里,貼著一個防水的透明塑封袋。
王振華粗暴地撕開塑料膠帶,把裡面那份厚厚的文件抽了出來。
借著頭頂忽明忽暗的紅色應急燈,他眯起眼睛看向第一頁。
這是一份港島瑪麗醫院特護病房的加密轉運單,轉運級別標著最高的三顆紅星。
這意味著需要動用武裝直升機和全套維生設備。
轉運日期被人用紅筆圈了出來,就在三天後。
王振華的視線向下移動。
患者姓名那一欄,被人用黑色的馬克筆重重地塗死了,油墨滲透了紙張,根本看不出原本的名字。
他翻到文件的最後一頁。
在右下角的緊急聯繫人擔保簽名處,沒有蓋醫院的公章,而是用印表機打著四個清晰的黑色宋體字。
順通貿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