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將褪,黎明未至。
天玄道州已經開始動了。
整座道州在同一瞬間微微震顫了一下,像一頭沉睡已久的巨獸終於睜開了眼睛。
氣運金龍昂首長吟,龍吟聲穿透虛空,將道州周圍瀰漫的混沌亂流一吼震散。
金色光幕從道州邊緣層層點亮,如同千萬面玄金旌旗同時展開,將整片天穹都染成了煌煌金輝。
六路大軍在道州周圍列陣完畢,千萬鐵騎沉默地站在虛空中。
李存孝扛著禹王槊蹲在隊伍最前頭,安靜地望著前方那片越來越近的蒼茫天穹。
另一邊不遠,數十道身影凌空靜立。
那些是自願隨大夏前往仙域的人族大帝,人數不多,但每一個都是在萬族共伐中倖存下來的巔峰強者。
他們有的來自姬家,有的來自姜家殘部,有的是散修出身,都是能夠有資格知曉大夏接下來動作的人員。
帝道之路已走到盡頭,再往上便是仙。
他們不願在三千道州終老,寧願追隨大夏,去更高更遠的地方看一看。
當然。
也有人選擇了留守。
獨孤燼要重建劍淵,李道玄要修復星斗大陣,還有太多太多戰後重建的事務需要至強者坐鎮。
姬瀾宇站在天墟道州城頭,目送那座玄金色的道州緩緩遠去。
他也沒有去,他終究是姬家家主,天墟道州需要他。
他只是朝那道州的方向咧嘴笑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句。
「大外甥、小外甥,外甥女。」
「沒事多回來看看舅舅。」
至於能不能回來,怎麼回來。
他沒有想過。
那個人的兒女,肯定可以!
大夏皇宮,棲梧苑。
這是姬瀾曦給自己選的住處——不是最巍峨的殿宇,也不是離明政殿最近的後宮。
只是御花園西側一座安靜的院落,院中恰好有一棵老松,枝葉虬結,與姬家主峰峰頂那棵有幾分相似。
此刻這位大夏皇太后正坐在老松下,手裡端著一杯剛沏好的茶。
明政殿內,林淵端坐於龍椅之上。
他的目光穿透殿宇,穿透道州的金色光幕,落向前方那片越來越近的虛空深處。
......
天玄道州的移動速度極快。
不過片刻工夫,它便來到了一片連至強者神念都無法穿透的虛空深處。
天淵。
三千道州的絕對禁地,同時也是唯有七星以上大帝才能知曉的地方。
它不是深淵,不是裂縫,而是一道橫貫天地的巨大光幕。
光幕的顏色不是金色,不是白色,而是一種極其古老、極其深邃的暗青,像銅器上沉澱了無數紀元的鏽跡。
光幕表面流轉著無數道法則紋路,每一道都足以讓至強者駐足凝視,因為它們不屬於這個層次的任何已知法則。
光幕下方,虛空不是塌陷,而是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硬生生抹去了。
天玄道州在距離天淵尚有萬里處緩緩停下。
從靠近天淵的那一刻起,整座道州就在發光。
不是金色光幕的光芒,而是一種從道州深處透出的、與天淵光幕顏色完全一致的暗青色光芒。
兩者之間像是有一根無形的弦被撥動了,正在發出只有彼此能聽懂的共鳴。
林舟與林汐意識海中,秦老的聲音響起,沙啞乾澀,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感慨:「天淵,竟是去往仙域的通道。」
姬瀾曦不知何時已從棲梧苑走出,目光落在天玄道州深處那片正在發光的大地上。
她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淵兒,你老爹當年把你甩到那座大陸之時,大概也沒想到你會這麼快就走到這一步。」
沒錯!
仙域崩碎,力量十不存一,倖存的仙人們將仙域自主封鎖。
但封鎖之前,有幾塊仙域碎片被高維生靈的餘波震飛,散落到了三千道州和混沌海的各個角落。
其中一塊,就是天玄道州的前身——那座混沌海外環的破碎大陸。
所以,這就是鑰匙。
天淵的光幕在感應到天玄道州的共鳴後開始發生變化。
暗青色的光幕正中央,一道極細極亮的裂縫正在緩緩張開。
不是撕裂,而是像一扇沉睡了無數紀元的大門終於被人從外面敲響。
裂縫張開的速度很慢,慢到像是每一寸都在確認來者的身份。
當裂縫張到足夠通過整座天玄道州時,整道天淵驟然大亮,暗青色的光芒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將天玄道州籠罩其中。
天玄道州微微一震,然後緩緩向前駛去。
氣運金龍盤繞其上,龍吟聲愈發高亢,金色光幕與暗青色的仙光在道州邊緣交織、碰撞、融合。
與此同時,道州內部的大地深處,那些沉澱了不知多少紀元的仙域碎片本源開始甦醒。
天玄道州本身就是仙域的碎片,此刻它正在被仙域重新接納。
兩股同源的力量在虛空中瘋狂交匯,最終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青金色光柱。
光柱之中,仙性物質如同決堤的洪流般湧入道州,湧入那些在飽和狀態下壓抑了許久的帝道法則之中。
天玄道州邊緣,李存孝盤膝坐於虛空之中。
仙性物質湧入的那一刻,他周身那道暗金虛影驟然睜開雙眼,如同被點燃的炸藥般猛然炸開。
李元霸體內的蠻荒帝威在同一瞬間瘋狂暴漲,擂鼓瓮金錘上的紋路亮得幾乎要燒穿虛空。
白起手按劍柄,身後青銅軍域巨劍虛影沒有膨脹,而是瞬間收縮,與他手中長劍完全重合。
蓋聶與衛莊同時睜開雙眼,縱橫雙劍的劍意沖天而起,在二人身前交織成一座若隱若現的劍陣。
冉閔、呂布、羅士信、楊再興、夏魯奇、五虎上將、霍去病、李文忠。
所有大帝九星的氣息都在仙性物質的澆灌下瘋狂蛻變。
仙性物質如同春雨般灑遍整座道州,灑入每一個將士的體內,灑入他們手中的兵刃,灑入他們腳下的大地。
林淵也在同一瞬間感受到了丹田中那尊金色帝位的跳動。
不是瘋狂的膨脹,而是一種極其內斂的、如同種子破土前最後一下脈動的震顫。
他的大帝九星瓶頸在仙性物質的澆灌下裂開了第一道縫隙。
青金色光柱緩緩收攏,天淵的裂縫緩緩閉合。
當最後一線光芒消散在虛空中時,天玄道州已經消失了。
天墟道州城頭,姬瀾宇抱著刀,望著那片空蕩蕩的虛空,站了很久。
獨孤燼負劍立於劍淵之巔,遙遙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轉身回崖。
李道玄在星斗大陣的廢墟上停下手中的陣訣,朝那片虛空微微頷首。
那座從外圍一路碾來的玄金色道州,帶著人族的旗幟,去往了更高的地方。
天淵沉寂,萬籟無聲,那片暗青色的光幕依舊橫貫天地,等待著下一次有人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