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方旭跪在堅硬的石地,他心裡的風浪如果可見具現,足以將整個宇宙掀翻千次。
他是那人嗎?
他不是飛升了嗎?
他怎麼能回來?
一定是假的!
一定不是假的!
張之維、傅叮、黎塵或許迂腐,但沒有一個傻子。
他是真的!
真正的在世仙人!
這是不是...一場戲?
故意導演的一場戲?
趙方旭腦子裡的念頭起起落落,頭痛欲裂!!
怎會如此?
他的出現會帶來什麼?
因為太靜,傅斬的腳步聲清晰可聞,一行人逐漸遠去。
車站裡的死寂被華中大區任菲打破。
「快叫救援,有人受傷!」
她關心自己麾下的臨時工黑管兒,竇樂急忙去看肖自在的傷勢。
王震球幾人能幫忙的立刻上去幫忙。
華北大區的新任負責人徐四,一個向來吊兒郎當的青年漢子,站在站台,順著鐵軌,點燃香菸,望向遠方。
「你還有心情抽菸?」
「哥抽的不是煙,哥抽的是憂傷。」
徐四對華北大區的臨時工,同樣是一個小青年的張楚嵐說道。
張楚嵐出身市井,不但身懷一身正宗的天師府道法,還有一套用來殺人的刀法。
張楚嵐說是家傳的,徐四沒有戳破,把他招入麾下,慢慢培養。
每個大區老總都要有值得信賴的黑手套,隨著徐四的老爹去世,前任臨時工也退休了。
徐四和張楚嵐都是年輕人。
徐四很喜歡張楚嵐,他好色無膽,巧了,張楚嵐無膽好色,天生絕配。
張楚嵐靠近徐四:「四哥,那人是誰?他稱自己是仙?」
徐四道:「不該問的別問。」
其實,徐四也不太清楚。
他剛上任沒多久,一些機密文件還沒看完,他知道有仙家,但從未聽說過仙人。
新朝氣吞山河,立下規矩,山海關內,仙家止步,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仙家的存在。
「就算是仙人,也要遵守法律!」
「他怎麼敢隨便傷人?」
「趙總,我們可以發動百姓去譴責他,我們要讓他知道不是功夫厲害,就可以為所欲為的。」
趙方旭從地上爬起來,推了推眼鏡,掃過這位下屬:「少看點電視劇!」
他吩咐受傷的治傷,讓各大區老總和公司董事,一起在高鐵站一間房間裡開會。
研判的主題是:神是真是假。如果是真,該如何?如果是假,該如何?
徐四覺得極有可能是假。
僅憑雙刀就能確定一個人的身份嗎?
但他提出自己的疑問,立刻遭來任菲的呵斥。
「不用懷疑他的身份。現在需要思考,如何應對一位神的出現。雖然趙總下了封口令,但我相信神出現的消息已經滿天飛了。」
任菲的身份不一般,她是新朝上將的後代,在朝廷里依然保持著良好的關係,傅斬的過往成為國家絕對機密,但她依然了解一鱗半爪。
趙方旭甚至還沒有任菲了解的多。
趙方旭屈指扣響桌子:「你們幾個做好工作安排,向區域所有流派打個招呼,不許妄動。」
「另外,我會向上申請,集中力量,將其請走!」
「都說請神容易送神難,我們今次一定要試一試送神到底難不難?」
任菲道:「向上申請力量前,我建議先把他的出現向上匯報清楚,不宜擅自動手。」
趙方旭怒道:「他在雙旗鎮殺人,在火車站殺人,這種神是什麼神?憑什麼吃煙火,受供奉?我看他是魔才對!」
「對付這樣的人,我們還猶豫什麼?」
「時代已經變了,以前沒有戰鬥機、核彈,現在都有了,就算是神仙,也要感到恐懼。」
任菲緊皺眉頭。
她可是知道公司的前身,第一任會長是王五,第二任會長就是傅斬,他支撐起了整個中華會。
他還是仙神。
於情於理,都不該這麼武斷。
會議結束後,任菲躲在女廁所打了一個電話,一番轉接後,一個年邁的聲音傳出來。
她叫電話那頭的人為太爺爺。
「傅大俠...回來了??」
「是的!我看到了他,也看到他手中的長刀。」
「是不是一黑一紅,非實體,突兀顯化出來的,刀身上裹著看上一眼,好似針刺的紅芒?」
「對!他出手教訓了幾個人。」
「一定是人頭落地了吧?」
「沒有,只是斷腿。」
電話那頭沉默少許。
「他成了仙,果然仁慈許多,在以前,他出手往往是死。」
任菲道:「趙總要對付他。」
噹啷一聲,任菲聽到電話掉落的聲音,很快又撿了起來。
「菲菲,立刻坐飛機來京城。會死很多人,很多人!你們不了解他,太不了解他了。」
傅斬的過往,傅斬的名字都已是禁忌。
周術先生的文章,也被封禁。
跪在神獄雷帝帝君像前百姓根本不知道自己跪的究竟是誰。
高層卻知道。
只是有的高層忘了他的功績。
忘了他拿回所有租界,忘了港島是他大婚的禮物,忘了神州工業基礎是他和洋人羅伯特一起打造,忘了他在軍閥混戰中護佑窮弱。
更忘了,東洋滅國、百濟滅國、前朝滅國的根本緣由!
他走殺道!
無物不可殺,無人不可殺。
傲慢要付出代價。
任菲掛了電話立刻趕往京城。
臘八深夜,武漢王家,胖胖臉龐已生老年斑的王冕帶著重孫子王並,急匆匆登上私人飛機。
「曾祖爺爺,那人是誰?他該來拜訪你,竟讓你去拜訪他!」
啪啪啪!
王並連挨三個巴掌。
王家護短是傳統,王冕從不捨得打王並,今天卻下了狠手。
「你回去吧!他會殺了你,他不喜歡驕縱的人。」
王藹獨自一人前往津門。
杭州陸家、洛陽呂家、東北高家、長白山坤生大爺、胡聰聰、胡三太奶,濮陽孫氏太極拳門主、蘭溪諸葛家、納森島、西洋天養教......無數豪傑紛紛踏出山門,往津門匯集。
神回來了!
無論真假,他們都要去看一看。
傅斬走在海河邊,炁息在河水邊散開,以往每當他露出炁息,貪嘴的大旋兒總會出現。
順著海河往前走,傅斬看到一座神奇的房子。
——南洋豪商賀鼎故居。
賀三本名叫賀鼎,這廝竟然成了名人,看來納森島的生活還不錯。
傅斬停下去看文字介紹,賀三做了不少事,納森島被開發成異人之島,更是成為進入東洋鬼蜮的入口,賀三憑此賺了不少錢,他把錢大都捐在了津門,幫助老弱病危,得了仁善之名。
那棵熟悉的大榕樹下,傅斬沒有看到熟悉的泥人。
「高顯堂的手藝沒傳下來嗎?」
傅叮道:「高叔的手藝傳了下來,不過學的人少,學會的人更少。現在是非遺手藝,不在江湖,在博物館。」
傅斬道了一聲可惜。
高顯堂昔日在梵蒂岡演神,欺騙上帝,成全馮天養,何等的輝煌。
他繼續往前走,杏花巷霍元甲故居,自己的故居,中華會昔日的辦公大樓,一處公園,他還看到張作林的雕像。
津門人特有的樂觀是這座城市的底蘊,即使成為世界性大都市,傅斬也看到一個老頭在馱著豬走。
他輕笑一聲。
傅叮望著天色,在傅斬耳邊低語:「爹,要不要先歇息歇息?」
傅斬搖頭:「不用。你們不用跟著,先回去清出場子,可能會有人來。」
「之維留下,小沙去幫忙。」
傅叮、沙豐樂急忙離去。
僅剩張之維和馮寶寶跟著傅斬。
傅斬道:「去堂口看看。」
張之維臉色驟變。
「怎麼了?」
「堂口沒了。」
傅斬盯著張之維。
「再說一遍,」
「堂口...沒保住。城市規划走到堂口,朝廷給拆了,小咚、馮師弟開了殺戒,遭到驅逐,兩人護住您和大聖、大旋兒的神牌,前往了納森。」
張之維感受到無邊的殺意沖刷過來,他的道袍無風自動,鼓盪膨脹。
「你在做什麼?」
張之維跪了下來:「我...我有龍虎山,有天師府。我讓三師弟和小師弟去暗中援助他們。」
「小咚、馮師弟遇險,三師弟出手讓他們逃了出去。」
傅斬道:「懷義現在在什麼地方?」
張之維道:「不知所蹤!他擔心連累到天師府,更不想加入全性,他選擇了隱居。我一直在找他!」
啪!
傅斬甩手一巴掌把張之維打飛出去。
「廢物!枉為一門之長!當初,下這個命令的人是誰。」
張之維自然不願說。
架不住身邊有個天真爛漫的。
「那德章!」
傅斬勃然變色。
「滿清餘孽!!此人在何處?」
傅斬眼神掃過馮寶寶。
「你不許說。」
馮寶寶不能說,自然是張之維要說。
張之維知道,如果自己不說,他就立死!
當傅斬的雙刀展露出現,必須要見血。
「他是津門總督!現在在總督府,桃花路壹號院。」
傅斬知道桃花路在何處。
「站在此地不要走動。」
聲音拉出一條線,傅斬驟然消失,似雷電閃爍。
「師父,可以起來了。」
「我該跪著!師父對不起你爹,也對不起大家。」
「我爹說過,他不恨你。」
「我恨我自己。」
馮寶寶又問:「你會恨剛才那個年輕爺爺嗎?」
張之維道:「不但不恨,反而高興!師父我顧慮太多,咱們龍虎山有那麼多師兄師弟,我不敢亂來啊。」
馮寶寶道:「那位年輕爺爺不也有後代嗎?」
張之維一怔,陷入長久的沉默。
「所以,傅叔才能勇猛精進!他從不顧忌他人的生死,以前有東洋人用他身邊一個兄弟的命要挾他,他說殺了吧!」
「他慣常用血還血。」
「只是...路不同,我們走不得這條路。」
張之維望著若有所思的馮寶寶,心裡一寒。
馮寶寶先天無垢,卻是不受心魔困擾,她能走殺道。
傅斬很快返回來,身上沒有一點血漬,但來時掀起的風中帶著血腥兒。
張之維不用問,也不用想,一定人頭滾滾。
他猜的很對。
人頭滾滾!
津門總督那德章正在舉行一個親近之人的晚宴,傅斬沒有時間去辨別參加這場晚宴之人的善惡,全部誅殺。
「起來吧!」
張之維這才敢起身。
傅斬瞥了他一眼:「朝廷有多少滿清餘孽?」
張之維道:「不知,神州很大,朝廷官員百萬計。」
傅斬道:「那就一個個處理,誰包庇誰死。」
滿清餘孽因為皇陵盤龍一事幾乎死絕,即使還有,絕對不多,只要有心查,很輕易就能查得到。
津門總督的死亡,徹底震動了朝廷。
與中層叫嚷著『前方神州,神明止步』的聲音不同,更高層級的人,更清楚傅斬做過什麼。
他一人能滅一國。
他有這個本事,也有這個行動力。
「派出特使吧!」
「需要麻煩黃老。」
「他會同意了,當初,我們把他調到二線...」
「他會的,為了國家!我們沒錯,誰也想不到他會回來。」
「必須有人承擔代價。我看不如試一試......」
「兩手準備,先探一探他的底細,待他離開津門。」
「......」
昔日魔都的黃四郎,李書文的弟子,做到魔都總督的位置,他的兒子黃銘做到更大的官兒。
黃老,正是黃銘。
黃銘和任菲一同前往津門。
當他們抵達時,看到了...整座江湖。
正如昔日,他看的一張畫兒,那是中華會聚義的時候,王冕留下的墨寶,戰火紛飛之下,群豪林立。
黃銘看到老淚縱橫的王冕,不斷告狀的仙家柳坤生,跪在地上的陸家家主......
黃銘上前。
「黃四郎之子黃銘,拜見傅仙家。」
傅斬盯著他,眯起眼睛。
「你是朝廷的人!」
「是!」
「那德章也是朝廷的人,他死了。」
「他早就該死。」
黃銘道:「他善治政,有人保他。」
傅斬看向王冕:「給他紙筆,把名字都寫下來。」
傅斬又去看一個丰神俊朗的男子。
「諸葛雲輝,入內景,卜算名單是否有誤。」
長夜將盡。
傅叮找到的會客廳,鴉雀無聲。
黃銘手裡的筆是判官筆,寫一個死一個。
傅斬卻沒有過多在意,他突然心血來潮。
大聖、大旋、傅靈到了。
一道雷光閃過。
傅斬出現在碼頭。
「哥哥!」
「無常!」
「爹爹。」
家人們,再聚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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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番外吧!
昨天承諾萬字再謝,1.6萬奉上。
明日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