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被氣得說不出話,只是盯著高育良。
高育良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趙書記,要及時糾正錯誤啊。」
趙立春突然笑了。
「好,好,好!」
「高育良,我今天才算真正認識你。」
「你知道什麼叫糾正錯誤嗎?」
「糾正錯誤,是走錯了路的人,及時回頭!」
「可我問你——我趙立春走錯什麼路了?」
高育良平靜地看著他。
「趙書記,您真的不知道嗎?」
趙立春的呼吸急促起來。
「我不知道!你給我說清楚!」
高育良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開口。
「趙書記,那我就直說了。」
他站起身,迎上趙立春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
「第一,趙瑞龍在漢東做的那些事,您不是不知道,卻一直護著他。」
「山水莊園是什麼地方?」
「是漢東最大的會所,是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的中轉站!」
「呂州月牙湖美食城,打著發展旅遊的旗號,乾的什麼勾當?」
「是圍湖造城,是破壞生態,是侵吞國有資產!」
「這些事,您真的不知道嗎?」
趙立春的臉色變了。
高育良繼續說。
「第二,光明峰項目,表面上是發展旅遊,實際上是趙瑞龍想搞房地產開發!」
「房地產這玩意,來錢快,但也容易暴雷啊。」
「趙書記,您告訴我,這是您主政漢東的初衷嗎?」
趙立春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臉漲得通紅,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高育良沒有停。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
他盯著趙立春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您為了護著趙瑞龍,為了保住趙家的利益,開始動用公權力,打壓異己,拉幫結派,甚至不惜和上面派來的省長公開對抗!」
「趙書記,您告訴我,這是您當年剛來漢東時,想要成為的那種幹部嗎?」
書房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趙立春站的臉由紅轉白,由白轉青,眼中燃燒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高育良說完,重新坐下,腰杆依然挺得筆直。
他該說的都說了。
剩下的,就看趙立春的反應了。
趙立春站在那裡,久久沒有動。
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呼吸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粗重。
終於,他開口了。
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像砂紙划過玻璃。
「高育良,你……你敢這樣跟我說話?」
高育良平靜地看著他。
「趙書記,我只是說實話。」
「實話?」趙立春的聲音陡然提高,震得書房裡的空氣都在顫抖。
「你說的什麼實話?」
「你說瑞龍做的那些事,我問你,你有什麼證據?」
「山水莊園是正經的休閒場所!是會所!是合法經營的場所!」
「呂州月牙湖美食城,那是經過正規審批的項目,是經過專家論證的!是符合規劃的!」
「光明峰項目,更是省里的重點工程,是京州市的標杆項目!」
「你憑什麼說這些事有問題?」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高育良,你是不是以為,跟著王江濤混了幾天,就可以在我面前指手畫腳了?」
「你是不是以為,我趙立春快要退了,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高育良搖搖頭。
「趙書記,您誤會了。」
「我說這些,不是因為您要退了,是因為您是我的恩人。」
「正因為您是我的恩人,我才不能眼睜睜看著您越走越遠。」
「正因為您是我的恩人,我才要把這些話跟您說清楚。」
趙立春盯著他,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恩人?你就是這樣報恩的?」
高育良站起身,向趙立春深深鞠了一躬。
趙立春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他看著眼前這個人,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憤怒。
「高育良!」
「你……你無恥!」
高育良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趙立春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
「你昨天答應我,今天反悔,然後跟我談什麼道義、什麼良心——你憑什麼?」
「你憑什麼教訓我?」
「你算什麼東西?」
「你不就是一個高校的教書匠嗎?沒有我,你能有今天?」
「現在翅膀硬了,敢跟我叫板了?」
「高育良,我告訴你——你是我見過最虛偽的人!」
「你表面上道貌岸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實際上呢?實際上你就是一個見風使舵的牆頭草!」
「你以為跟著王江濤就能飛黃騰達?」
「我告訴你——做夢!」
「王江濤能給你省委常委嗎?能給你省政法委書記嗎?」
「不能!」
「只有我,才能給你這些!」
「你不但不感恩,還背叛我!」
高育良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等趙立春罵完,他才緩緩開口。
「趙書記,您罵完了嗎?」
趙立春喘著粗氣,盯著他。
「罵完了?我罵你一輩子都罵不完!」
高育良點點頭。
「那您繼續罵,我聽著。」
趙立春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人,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這個人,已經不要臉了。
無論他怎麼罵,怎麼威脅,怎麼動之以情,都無濟於事。
「高育良。」他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平靜得有些可怕。
「你什麼都不知道!」
「瑞龍他……他只是想證明自己。」
高育良點點頭。
「趙書記,我知道。」
「趙瑞龍想證明自己,不想一輩子活在您的陰影里。」
「這個心思,我能理解。」
「但是趙書記,他想證明自己,不能用這種方式。」
「靠您的權力,靠損害老百姓的利益,靠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這不是證明自己,這是在毀自己。」
「高育良。」趙立春的聲音小了許多。
「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護著他嗎?」
高育良搖搖頭。
趙立春走到窗前,背對著他,望著窗外的景色。
「因為他媽走得早。」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中的落葉。
「瑞龍三歲那年,他媽就沒了。」
「我那時候在基層工作,忙得很,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幾次家。」
「他是在爺爺奶奶身邊長大的。」
「後來我調到省里,才把他接過來。」
「他從小沒有媽,我又沒時間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