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飛速運轉著。
他必須想出一個辦法，一個既能不得罪王江濤，又能不徹底得罪趙家的辦法。
可是，這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
王江濤要的是他站隊，要的是他配合調人，要的是他成為對付趙家的工具。
趙家要的是他繼續裝聾作啞，繼續對那些舉報信視而不見，繼續當那個謹慎的季檢察長。
他夾在中間，兩頭受氣，兩頭都不敢得罪。
怎麼辦？
季昌明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報告上。
突然，他眼睛一亮。
調人。
對，調人。
王江濤不是要調人嗎？
可以調啊！
調來的人，他季昌明可以不管，可以讓那些人自己去查，自己去碰那些不該碰的人。
查出來了，功勞是是那些調來的人的。
查不出來，出了事，也是那些調來的人扛著。
他季昌明，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啊。
至於那些人查的是誰——
季昌明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反正他按照王江濤的要求，向最高檢申請調人了。
至於調來的是誰，怎麼用，用出什麼結果——
那是王江濤的事，是那些調來的人的事。
跟他季昌明，有什麼關係？
季昌明越想越覺得這個辦法可行。
至於調來的人會不會惹出什麼大麻煩——
那就不是他該操心的了。
反正他季昌明，從始至終，都是按照組織程序辦事。
誰也說不出什麼。
季昌明深吸一口氣，坐直身體，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
他的手在話筒上停留了幾秒鐘，然後按下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王省長辦公室。」是小陳的聲音。
「陳秘書，我是省檢季昌明。」
「王省長現在方便嗎？」
「我想去匯報一下工作。」
小陳回答道：「季檢察長請稍等，我請示一下王省長。」
幾分鐘後，電話那頭傳來王江濤的聲音。
「昌明同志，你過來吧。」
掛了電話，季昌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省政府的方向，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2013年7月31日，下午三點十分，省政府，省長辦公室。
季昌明坐在沙發上，腰杆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恭敬而謹慎。
他的目光偶爾掃過對面坐著的王江濤，又很快移開，像一隻警覺的老狐狸，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風險。
王江濤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
秘書泡好茶後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辦公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王江濤放下茶杯，看著季昌明，微微一笑。
「昌明同志，這麼快就想好了？」
季昌明點點頭，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
「王省長，昨天您跟我談的那些話，我回去後認真想了想。」
「您說得對，漢東的反腐工作，確實需要加強。」
「向最高檢申請調人，是個好辦法。」
王江濤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面上依然平靜。
「這麼說，昌明同志同意了？」
季昌明點點頭。
「是的，王省長，我同意。」
「作為省檢察院的檢察長，我有責任也有義務，把漢東的反腐工作做得更好。」
「調人來，是必要的。」
王江濤滿意地點頭。
「好，昌明同志，我就知道你是明白人。」
「那咱們就商量一下，調誰過來。」
季昌明心中一動，但面上依然平靜。
「王省長，您有什麼想法？」
王江濤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
「昌明同志，你在最高檢那邊，應該有不少熟人吧？」
季昌明點點頭。
「有一些，但不多。」
「畢竟漢東離京城遠，平時聯繫也不多。」
王江濤笑了。
「昌明同志，你太謙虛了。」
「你在檢察系統幹了三十二年，最高檢那邊，怎麼可能不認識幾個人？」
季昌明被說中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王省長，您這是要為難我啊？」
王江濤擺擺手。
「不是為難你，是商量。」
他身體前傾，目光直視季昌明的眼睛。
「昌明同志，你說說，最高檢那邊，有哪些人適合調到咱們漢東來？」
季昌明沉思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王省長，按我的想法，調來的人，得有經驗，有能力，還得……」
他頓了頓，斟酌著詞句。
「還得能扛得住壓力。」
王江濤點點頭。
「繼續說。」
季昌明想了想，說道。
「王省長，我想到了幾個人。」
「第一個，是最高檢反貪總局的副局長，叫劉天山。」
「這個人，五十出頭，在反貪總局幹了十五年，經驗豐富，辦過大案要案。」
「而且他為人穩重，做事謹慎，不會惹麻煩。」
王江濤聽完，搖了搖頭。
「太老了。」
「五十出頭，沒有衝勁，能幹成什麼事？」
季昌明愣住了。
他沒想到，王江濤會這麼說。
「那……第二個？」
季昌明想了想，又說。
「第二個，是最高檢偵查監督廳的處長，叫張傲。」
「這個人，四十五六歲，年富力強，辦案能力很強。」
「而且他……」
「等等。」王江濤打斷他。
「張偉民？是不是之前在豐州辦案，最後不了了之的那個？」
季昌明的臉色變了。
他沒想到，王江濤對最高檢的人這麼了解。
「王省長，您……您認識他？」
王江濤冷笑一聲。
「認識談不上，聽說過。」
「去年東北那個案子，他辦的什麼玩意兒？」
「查了半年，最後就抓了幾個小嘍囉，真正的幕後主使一個沒動。」
「這種人，能扛得住壓力？」
季昌明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又說。
「那……第三個？」
「第三個，是最高檢公訴廳的檢察員，叫魏濤。」
「這個人，也是四十五六歲，業務能力很強，在公訴廳幹了十幾年，經驗豐富。」
「而且他為人正直，敢說話。」
王江濤聽完，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季昌明。
「昌明同志，你跟我說實話——這幾個人，你真的覺得適合調到漢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