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們的臉色都變了。
趙立春這是公開駁斥高育良，也是公開表明自己的立場。
高育良坐在位置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趙立春會反擊，但他沒想到會這麼激烈。
「趙書記。」一個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會議室里的寂靜。
所有人同時轉過頭，看向說話的人。
王江濤。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直視趙立春。
「趙書記，我有個問題想請教您。」
趙立春的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問題？」
王江濤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您說政府不能這麼任性。」
「那我問您——答應投資商的不合理要求，社會影響就好嗎？」
趙立春的臉色變了。
他盯著王江濤，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江濤同志，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王江濤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趙書記，我的意思很清楚——您說政府不能任性，不能硬碰硬，不能把投資商趕走。」
「那您是不是認為政府應該妥協，應該答應投資商的要求？」
趙立春的呼吸急促起來。
「王江濤，你——」
「趙書記，讓我說完。」王江濤打斷他，聲音依然平靜。
「您剛才說，如果政府強硬了，會有一系列嚴重後果。」
「這些後果，我都聽到了，也認真考慮了。」
「但是，趙書記，如果政府妥協了，答應了投資商的要求，讓他們在光明峰周邊搞房地產開發，會有什麼後果？」
趙立春愣住了。
王江濤不需要他回答，自顧自繼續說。
「第一，老百姓的利益受損。光明新村的老百姓，剛剛安置好，現在又要被拆遷。他們會覺得政府說話不算話，政府跟開發商是一夥的。到那時候，他們會鬧，會上訪，會告狀。這些事，社會影響就好嗎？」
「第二，生態環境被破壞。光明峰是風景區，是漢東的綠肺。如果搞房地產開發，污染了環境，破壞了生態，誰來負責？這些事，社會影響就好嗎？」
「第三，政府權威受損。如果今天因為投資商罷工，政府就妥協了，就答應了他們的要求。那明天，後天，以後，是不是只要有人鬧，政府就要讓步？這是什麼？這是告訴所有人——政府是好欺負的，只要你有錢，只要你能鬧，政府就會聽你的。這些事，社會影響就好嗎？」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盯著趙立春。
「趙書記，您剛才說，政府不能任性。」
「我同意，政府確實不能任性。」
「但是，政府也不能軟弱，不能被投資商綁架，不能為了所謂的穩定，就犧牲老百姓的利益，就放棄原則和底線。」
「罷工只是暫時的，是經濟問題。」
「妥協是長遠的，是政治問題，是原則問題，是底線問題！」
「所以，趙書記，我堅決反對妥協，堅決反對商業開發！」
最後幾句話，擲地有聲，在會議室里迴蕩。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趙立春站在那裡，臉色鐵青，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他盯著王江濤，眼中的怒火幾乎要把他燒成灰燼。
「江濤同志。」
「社會影響這件事，不是靠你我說了算的。」
「得靠專業人士來評估，得靠實際效果來檢驗。」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坐在角落裡的一個人。
「國華同志，你是宣傳部長，是管輿論的。」
「你來給大家分析分析，如果咱們妥協了，答應了投資商的要求，社會影響會怎麼樣？如果咱們強硬了，把投資商趕走了，社會影響又會怎麼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那個人。
省委常委、宣傳部長劉國華。
他五十七，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總是溫和而謙遜。
但此刻，他的額頭上卻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個問題，太難回答了。
說妥協好，得罪王江濤。
說強硬好，得罪趙立春。
說都好，那是和稀泥。
說都不好，那是找罵。
劉國華緩緩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趙書記，王省長，各位同志。」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依然保持著職業化的平穩。
「關於社會影響這個問題，我從宣傳工作的角度，談幾點看法。」
他頓了頓，目光在趙立春和王江濤之間掃過。
「第一，從輿論傳播的角度看，罷工這件事，已經引起了媒體關注。」
「今天早上，至少有十幾家媒體的記者趕到現場採訪。」
「明天，這個消息就會見報，就會上電視，就會傳遍全國。」
「在這種情況下，無論咱們怎麼處理，都會成為輿論焦點。」
他頓了頓，偷偷看了一眼趙立春的臉色。
趙立春面無表情。
劉國華的心跳加速了。
「第二，從社會穩定的角度看，咱們必須慎重。」
「光明峰項目涉及八百多戶老百姓的安置，涉及幾萬個就業崗位。」
「如果處理不好，可能會引發群體性事件。」
「第三，從政府形象的角度看，咱們既要維護政府權威，也要體現政府為民、務實、清廉的形象。」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然後說出了最關鍵的一段話。
「所以，我的建議是——既要堅持原則，也要靈活處理。」
「既要維護政府權威，也要考慮投資商的合理訴求。」
「既要保護老百姓利益，也要促進經濟發展。」
「具體怎麼操作，我覺得應該由省委常委們商量著辦。」
「宣傳部門會全力配合，做好輿論引導工作。」
說完，他連忙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寂靜。
常委們面面相覷，都被劉國華這番話驚住了。
這哪是什麼分析，分明是打太極啊。
既不得罪趙立春，也不得罪王江濤，把皮球踢了回去。
趙立春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盯著劉國華，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但他沒有發作。
因為他知道，劉國華這個人，一向如此。
能在這個位置上坐這麼多年，靠的就是這種本事。
如果他這時候指責劉國華打太極，很可能把對方推向王江濤的陣營。
這個代價，他付不起。
附：請送送禮物吧，每天都是更新三章，可數據忒差了，太可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