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絕不會失去耐心。
"依我看,他們定是不敢來見將軍了!"
一名隨從低聲猜測道。
當石骨告知眾人,占據白土城的竟是大秦太子扶蘇時,他們的第一反應便是荒謬。
儘管景陽國與大秦並不相鄰,但偶爾往來的商隊總會帶來關於大秦的種種傳聞。
其中不乏太子扶蘇的傳奇事跡。
他們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堂堂大秦太子會出現在這種偏遠之地,還莫名其妙地占據一座城池。
這簡直像個笑話。
"都住口,有人來了!"
石骨耳尖微動,察覺到遠處漸近的腳步聲。
使團眾人立即噤聲。
私下議論無妨,若被外人聽去,終究不妥。
"讓諸位久等了,公子已歸,請移步議事大廳相見。"
景東不卑不亢地傳達道。
石骨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並未看出任何過人之處。
他心中愈發疑惑——若此人真被提拔為車騎將軍,莫非那扶蘇是個冒牌貨,連車騎將軍的份量都不清楚?
帶著這份疑慮,
使團跟隨景東步入議事大廳。
扶蘇端坐主位,神色淡然。
蒙恬如鐵塔般矗立其後。
"你們要見我?"
扶蘇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石骨身上。此人實力不俗,堪比他的貼身護衛。
顯然,這便是使團的首領了。
"苟霍將軍回報大秦太子駕臨之事,大王深感惶恐,難以置信,特遣我等前來核實殿下身份,再議他事。"
石骨沉聲應答。
"哦?那你覺得本公子是真是假?"
扶蘇唇角微揚。他自有千百種方法自證身份,卻偏不遂這些人的願。
區區螻蟻,也配質疑他的真偽?
"末將以為......您確是大秦太子殿下。"
石骨壯著膽子直視扶蘇。
"何以斷定?或許本公子只是個徹頭徹尾的冒牌貨呢?"
扶蘇神色依舊波瀾不驚。
無論真假,都已無關緊要。
一切取決於對方的判斷。
若他們需要他的身份是假,隨意找個理由便能否定。
關鍵在於這些人的來意——
是善意還是敵意?
這將決定大秦與景陽國的未來關係。
……
扶蘇暗自希望,這些人別在他率軍歸國途中生事。
「除了扶蘇公子,天下誰還能有這般威嚴氣度!」石骨笑道。
同行者紛紛側目——這位素來不苟言笑的大將軍,竟破天荒拍起了馬屁。
「石將軍倒是會說話。」扶蘇挑眉,「我記住你了。」
他原以為景陽國態度尚可,不必過分防備。
然而——
「既然確認了太子身份,我便直言了。」石骨目光掃過扶蘇與景東,「公子來訪,景陽國本該盛情相迎。可您強占白土城,包庇我國叛徒,莫非是要以大欺小?」
631、寸步不讓
扶蘇冷笑反擊:「白土城之事,分明是苟霍先縱兵奪馬,難道要我坐以待斃?至於叛徒之說——」他瞥向景東,「簡直荒謬!」
「荒謬?」石骨猛然指向景東,「叛徒就在眼前!」
「我是叛徒?」景東怒極反笑。他本就事務纏身,卻被硬拉來作陪,此刻竟遭無端指控。
這簡直荒謬。
誰家的叛徒會如此!
「你還敢否認自己叛國?如今你已是大秦的車騎將軍,身為景陽國人卻投奔他國,這不是叛國是什麼!」
石骨毫不退縮地直視景東,聲音洪亮。
他說是叛徒,那便是叛徒!
「這也算叛國?當初我滿腔熱血參軍報國時,你為何不說我叛國?我堅守原則不願與他們同流合污時,你為何不說我叛國?當我被逐出軍隊時,你又為何不說我叛國?難道你們說什麼便是什麼?」
景東怒火中燒。
從未想過「叛徒」這頂帽子會扣到自己頭上。
他曾一心從軍,試圖改變所見的不公。
可身處泥潭之中,能獨善其身已是萬幸,又如何救得了他人?即便如此,仍被排擠驅逐。
這般境遇,竟還被指責叛國!
若景陽君在此,景東定要揪住他的衣領質問——這些年是否眼盲,看不見景陽國已混亂至此!
難道老實人活該受欺?
「任你如何狡辯,如今你身為大秦車騎將軍便是鐵證!你必須隨我回景陽城接受大王審判!」
「二位,莫非忘了我的存在?」
眼見石骨與景東爭執愈烈,扶蘇出聲打斷。
他未料到景陽國竟以此為由發難。
所謂追討叛徒,實則是要打他的臉。
景東是他發掘的人才,更是他親授的車騎將軍。
若真讓人帶走,他扶蘇顏面何存?
「扶蘇公子,此乃景陽國內務,還請勿要干涉。」
石骨態度強硬。
「內務?你方才親口說他是大秦車騎將軍,既受我大秦官職,你卻藉此刁難——分明是沖我而來,何必拐彎抹角?」
扶蘇冷笑揭破。
既要挑釁,不如直說。
「公子誤會了。我等只為向景東討個公道。身為景陽國人卻背棄君恩,此等叛國之徒,想必大秦亦難容吧?」
石骨仍咬定原說,寸步不讓。
「哦?」
扶蘇掌心微抬,內力流轉間驟然生出一股吸力,將石骨身側一名隨從凌空攝來。
五指收攏的剎那——
咔嚓。
那景陽國人的脖頸應聲而斷。
廳內霎時死寂。
石骨瞳孔驟縮。他原以為這位大秦太子會因挑釁而暴怒失態,卻未料對方連眉梢都未動, 如拂塵般隨意。
照此情形……
或許下一具 就該輪到自己。
「扶蘇公子,這便是大秦的待客之道?」石骨嗓音發緊,氣勢已泄三分。他死死盯著扶蘇身旁的蒙恬,終究沒敢暴起發難。
畢竟,能這般從容現身之人——
豈會沒有後手?
「要打臉儘管來。」扶蘇指尖輕叩案幾,「白土城已入我手,有能耐便奪,沒能耐——」
他忽然欺身上前,手掌不輕不重拍在石骨面頰上。
啪。啪。
脆響迴蕩間,石骨額角青筋暴起,卻硬生生咽下殺意。
他太清楚——
這一拳若揮出,橫著出去的必是自己。
「……告辭。」石骨從牙縫裡擠出二字,轉身時袍袖下的拳頭已攥得咯咯作響。
「慢走不送。」扶蘇負手輕笑,「難不成還要本公子設宴餞行?」
景陽國眾人倉皇離去,唯余那具逐漸冰冷的 躺在廳 。有人想折返收屍,卻被同伴死死拽住衣袖。
「你們毫無團結可言,早知如此,不如直接殺了你們!」
扶蘇腳尖輕挑,瞬間飛起,砸向石骨的手下。
那些人猝不及防,頓時摔了個四仰八叉。
他們不敢發作,只能忍氣吞聲地爬起身,帶著同伴的狼狽離去。
待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將軍府外,景東略帶愧疚地說道:
「公子,此事因我而起,給您添麻煩了!」
他認為是自己連累了扶蘇,若非如此,公子與景陽國的關係也不至於鬧僵。
「年輕人,別多想。」一直沉默的蒙恬開口道,「他們根本不是沖你來的,而是衝著白土城和公子,你不過是個幌子罷了。」
蒙恬閱歷豐富,一眼看穿石骨的意圖——表面討要景東,實則試探虛實,甚至想激怒扶蘇,尋找他的弱點。
「蒙將軍說得對。」扶蘇拍了拍景東的肩,「此事與你無關,不必自責。本公子選中的車騎將軍,豈容他們隨意要回?簡直是痴心妄想!」
「明白!」景東心情稍緩,轉身繼續忙碌。
待他離開後,扶蘇低聲傳令暗行者,命其跟蹤石骨,探查景陽國的動向,弄清對方此次挑釁的真正目的——是為白土城,還是另有所圖。
暗行者擅長隱匿偵查,此事交予他們,扶蘇十分放心。
「公子,不如讓我去景陽國走一趟?」蒙恬突然主動請纓。
扶蘇搖頭失笑:「區區景陽國,何須勞煩大將軍親自出馬?我已派暗行者前往。」
「整日悶在白土城,實在無趣,您就讓我去吧!」蒙恬抱怨道。
扶蘇喜好與商隊閒談,或四處巡視,蒙恬卻只能練武作伴。日久生厭,他早已在將軍府待得不耐煩了。
扶蘇微微頷首:「既然如此,那你便去吧。景陽國能在這片土地上崛起壯大,必有其過人之處,務必謹慎行事。」
蒙恬興沖沖地離開了。
扶蘇實在想不通,探查情報這種事有什麼值得興奮的。
以蒙恬那魁梧的身形,想要隱藏身份恐怕都難。
不過既然他主動 ,想必自有應對之法,倒也不必過多擔憂。
在將軍府內轉了一圈,扶蘇覺得索然無味,索性獨自出門,繼續在白土城中閒逛。
每日都有新的商隊湧入,為這座城池增添生機,也讓扶蘇總能發現新鮮事物。
正漫步間,一支特別的商隊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悄然調整面部肌肉,換了副容貌,悄悄跟了上去。
「離長西部落還有多遠?這鬼地方荒涼得很,要不是能直接當上大祭司,我才懶得來!」商隊中,一個年輕人滿腹牢 。
「快了,今日在白土城休整,明日繞點路就能抵達長西部落舊址,到時候您就能入主神殿了。」一名老者低聲安撫。
儘管他們壓低了聲音,但扶蘇聽得一清二楚。
這印證了他的猜測——這支所謂的商隊,實則是狼神殿派來的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