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君主在過去幾千年間,一直象徵著神聖與無與倫比的崇高權力,他們可以掌控著一個帝國的生死存亡,能讓成千上百萬人的命運,掌控於股掌之間。
因此,他們總會對自己的地位和影響力,予以無限制的拔高!
這一點也很正常。
畢竟,他們能讓那麼多人說死就死,說活就活,跟神確實沒有什麼區別。
尤其是那些取得過,相當偉大成就的帝王,更是堅信自己就是千年難遇的傑出俊傑。
對整個世界的影響,將會勝過任何一個人。
可突然他們發現,自己在幾百上千年後的評價,全部都輸給了一個,沒有在軍事政治上,做出任何貢獻的人。
讓他們心裡難免不平衡。
取得成就越高的帝王,越是覺得有這樣的落差。
他們不甘心,不理解,同時不服氣!
可更讓他們意外的是,除了那個叫牛頓的人之外,還有人在後世的評價跟影響力,同樣也在他們之上。
尼瑪……
這就確實讓他們想不明白了。
難不成對整個世界影響最大的人根本不是皇帝?
……
大秦。
嬴政陷入了深深的失落,同時也對自己的地位有所懷疑。
當初他從江晨口中聽到,自己是整個中國歷史上公認的千古一帝,內心充滿了自豪,還夾帶著濃濃的驕傲。
時間終於給了他一個公正的評價。
可現在他突然發現,原來在多年以後,更多平民百姓的心目中,那個叫牛頓的人做出的貢獻,似乎要遠遠大過他?
這讓他心裡五味雜陳。
「扶蘇。」
嬴政沉默片刻,說道:「你現在回答我,你覺得普通百姓,到底會從怎樣的角度,去評價一個人?」
凝神皺眉,扶蘇思考片刻,抬起頭認真地說道:「回稟父皇,若兒臣只是一個普通的百姓,我不會在乎皇帝是否開疆拓土,又是否創造了怎樣的豐功偉績。」
「我更不會在乎,咱們國土的面積擴展了多少,我們的帝王又修建了怎樣的恢弘宮殿。」
「我只在乎能不能吃得飽,穿得暖,能不能不餓肚子,生病了,會不會死。」
「衣食住行,說起來相當的庸俗,可的確是每一個普通老百姓,會真正發自內心在乎的事情。」
嬴政默默的點頭。
扶蘇說道:「我想問一問父皇,一千多年後,百姓能過得那麼好,有汽車,有飛機,有電視,有手機,是科技的功勞更大,還是帝王的功勞更大?」
嬴政沒有再說話。
剛才扶蘇儘管沒有正面回答,他所提出的問題,不過……已經讓嬴政得到了答案。
一個皇帝也許能在短時間內,讓百姓衣食無憂,可一個真正偉大的科學家,能在很長時間內,改變人們的生活方式。
帝王的權力以及強制性的手段,只能在短時間內取得效果!
可一旦帝王身死,政息人亡,無法保證下一個繼任的皇帝,依舊能夠推行原有的方針。
很可能數代人的積累,會因為一個昏君的緣故,而毀於一旦!
但偉大的科學,再過幾十年上百年,依然會一直流轉。
「寡人願意承認,我不如牛頓。」
……
大唐。
李世民嘴角露出苦笑。
他是一個擁有壯志雄心的帝王,博覽群書,也創建過豐功偉業,江晨對他予以的評價,也讓他心安理得的認為,自己對於整個龍國,乃至於全世界的影響,都非比尋常。
無人可比。
可現在他卻不得不承認一個,他最不願意面對的殘酷事實。
其實……
他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一些。
就算他真的很偉大,讓如今他們的大唐成為了很多人心目中,只能仰望的一個璀璨國度。
那又能如何?
一場安史之變,血雨腥風到來,原本的萬里盛唐繁華,逐步化為泡影,煙消雲散。
幾千萬人在一場變故之中,化為孤魂野鬼,原本金碧輝煌的國都,成為名副其實的人間煉獄。
而安史之亂距離他死……還不到一百年的時間。
一個帝王的影響力再大,也只局限於自己在位之時。
「魏徵。」
李世民站起身說道:「如今朕總算是明白了一個道理!」
魏徵沒說話,安靜的看著李世民。
李世民回答道:「見天地之廣袤,才知自身如蜉蝣,坐井觀天。」
魏徵抱拳說道:「陛下,微臣很佩服您。」
嗯???
聽到魏徵這麼說,李世民倒是面色微變,目光中流露出一縷驚嘆。
啥玩意兒?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是?
魏徵居然難得的對他說出一句好聽的話?
「陛下。」
魏徵回答道:「作為一個帝王而言,最難的根本不是他取得了怎樣的功績,是他能明白自己的局限!」
「微臣在這一點對您佩服的五體投地!」
李世民愣住。
心裡不免有些暗爽。
真是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
……
大清。
「和珅!」
緊握著拳頭,乾隆的眼中燃燒著怒火,他大聲的吼道:「現在朕命令你趕緊,把那一塊天幕給朕撕下來!」
「朕已經不想再看一些,亂七八糟,信口胡說的言論!」
「簡直就是在辱沒朕的功績!」
「朕可是千古明君,一代雄主,他居然說不如那個什麼牛頓馬頓,又整出一個什麼愛因斯坦,我還恨因斯坦!真是可笑的很!」
和珅:「……」
陛下到底要不要聽一聽自己在說什麼?
瑪德!
早知道是這樣,當時就不應該對你過多的溜須拍馬。
結果你特麼現在做的根本不是人事?
讓我去把天幕撕爛,我要是有這樣的能力,還至於在你的手底下當官?
「陛下。」
和珅想了想說道:「您不必跟他一般見識,您可是千古帝王,要是跟一個平頭百姓斤斤計較,那豈不是辱沒了您的名聲嗎?」
乾隆思考片刻,說道:「你講的也有幾分道理。」
……
現代。
「公子。」
李麗質有些茫然:「那要是照你這麼說來,豈不是……所有的帝王貢獻都比不上那什麼科學家?」
江晨回答道:「若只是從客觀的角度來講,的確是如此。」
「因為帝王作出的貢獻再大,根本上而言,都是針對於人本身,可科學家的對手是自然本身,是客觀真理本身。」
「不過,要論真正誰更偉大,貢獻更大,帝王們不會直接跟科學家們一起比。」
「畢竟是兩個不同的賽道。」
「咱們現在有一句調侃是這麼說,人類整體的文明,一直處于波浪式前進,螺旋式上升。」
李麗質安靜地聽著。
「波浪式前進,你應該能理解?就是他在前進的過程中,會充滿著各種各樣的起伏,時高時低,時低時高!」
「有的時候會驟然墜入谷底,有的時候有可能瞬間攀至巔峰。」
李麗質回答道:「那螺旋式上升……」
江晨想了想說道:「圓形樓梯你知道?」
「就是它會不停的左右旋轉,一點一點的上升,在旋轉的那個過程中,上升的感覺是相當微弱的,甚至有可能會一直停留在原地。」
「所以在很多人眼裡,人類螺旋式上升,是帝王們負責螺旋,科學家負責上升。」
李麗質言語中帶著失落,美麗的雙眸浮現出一縷傷感。
她沉悶的嘆息,說道:「公子,那要是按你這麼說來,我父皇真正做出來的貢獻,豈不是微乎其微?」
「甚至可以完全忽略不計?」
江晨苦笑道:「他的成就很高,但只局限於你們大唐。」
「畢竟大唐滅亡過後,李世民最大的作用,也就只是一個精神圖騰。你看現在咱們的老百姓,會有誰真正說去感謝你老爹嗎?」
「完全不會。儘管我們身上流著的是同樣的血脈,可你老爹已經跟我們相隔了一千多年!」
「他的成就,他的那些制度,早就消亡在歷史的長河中。」
「真正偉大的,從來不是某一個帝王,是某一種制度!」
李麗質愣住。
「制度?」
江晨點點頭說道:「我之前在跟你談日不落帝國,爆發的工業革命時,是不是說過,那一場革命,之所以發生在他們帝國,有兩個比較客觀的原因。」
「不錯。」
李麗質輕輕的點了點頭。
江晨的確是說過這個話。
他繼續開口道:「第一個原因是因為牛頓出現在日不落帝國。」
「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牛頓偏偏是出現在日不落帝國?」
「不是出現在法蘭西,不是出現在得國,更不是出現在我們龍國?」
「也不是出現在倭寇國?」
李麗質回答不上來。
通過跟江晨之前的交談,她可以清晰的肯定一點,若無艾薩克牛頓,科學萬古如長夜。
只有艾薩克牛頓能真正配得上這句話。
畢竟科學的火種就是由艾薩克牛頓親自點燃,物理學扶搖直上天界的大廈,也正是由他親自奠定地基。
其他任何人都配不上這句話!
毫不誇張的說,艾薩克牛頓出現在哪個國家,哪個國家就註定……能擁有非凡的影響力。
「還希望公子為我解惑。」
江晨笑了笑,說道:「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英國採取的是什麼制度?」
「不好意思,公子。」
李麗質尷尬的摸了摸頭,明亮的雙眸帶著好奇:「我確實搞忘了,還希望您可以再說一遍。」
「英國當時採取的是君主立憲制。」
「君主立憲制?」
李麗質很不理解:「公子,我現在有些越聽越糊塗了,搞不懂那個所謂的君主立憲制,到底是一個什麼制度?」
「不知道您能不能……跟我說清楚,講明白?」
江晨笑了笑,回答道:「君主立憲……憲,你可以理解為一種法,一種制度。」
「意思就是給君主要立一些法,讓他相應的去嚴格遵守這些制度,在最大限度上去限制皇帝的權力!」
「皇帝沒有了什麼權力,那它就只是一個沒有多少意義的代號。」
「在當時的日不落帝國,皇帝本身是非常虛的。」
「就算你真正成為了皇帝,你也沒辦法像龍國一樣,想殺誰就殺誰,想大興土木就大興土木,想驕奢淫逸就驕奢淫逸。」
「當君主被律法所限制,權力就相當於一頭被關進了籠子的猛虎,被折斷翅膀的雄鷹,將會失去最大限度的影響力。」
「之前我跟你說過,咱們龍國就是因為皇帝的權力太大,所以才會出現思想不自由,才會把人分為三六九等。」
「同時,除了日不落帝國而外的其他很多國家,他們君主的權力也跟中國一樣大。」
「過大的權力就意味著會在很多方面進行不必要的干擾。」
「在龍國最出名的就莫過於清朝的那群老逼登,很過分的採取文字獄。」
「導致咱們龍國最拿得出手的文化方面,在清朝都出現了全方位的凋敝。」
「就是因為當時清朝的那群老登,權力相當的大!」
「對各方面都形成了牽制,才會出現這種愚蠢落後的情況。」
李麗質恍然大悟。
江晨曾不止一次說過,封建皇帝制度的落後,以及對底層百姓造成的迫害。
只是在這一刻,她才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日不落帝國,採取的是君主立憲,這就讓皇帝在很多方面都沒有辦法進行干擾。才得以產生自由的思想,有了自由的思想作為根基,人們才有勇氣,有膽量,去追求自己想做的事。」
「難道說咱們偌大的龍國,真的沒有出現可以跟牛頓相提並論的天才人物?」
「我想未必是如此,只是那個跟牛頓一樣的人,可能死在了清朝的文字獄,死在了大明的官場,死在了元朝征伐天下的途中!」
「所以……牛頓會出現在日不落帝國,也就成為理所應當。」
……
大秦。
「荒謬!」
嬴政猛然起身,眼中露出一抹怒意。
他冷冰冰地罵道:「皇帝徒有虛名,連權力都掌握不了,那跟傀儡有什麼區別?」
「豈不是意味著他被手下的人,給徹底的架空?」
「那為什麼還要當皇帝?」
扶蘇沒有說話。
他非常清楚對於自己父皇而言,有一樣東西絕對不可染指!
那便是高高在上的權力!
那是作為一位皇帝的逆鱗,觸之即死!
可日不落帝國的那些國王,卻心甘情願的被各種制度律法所鉗制權力,那豈不是意味著……他們就是個擺設?
那皇帝當起來有什麼意思?
……
大清。
乾隆再一次被氣得七竅生煙,甚至差點噴出血來!
「為什麼?為什麼又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