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夜看著那隻伸到面前的手,有些恍惚,方才腦海中的黑暗與眼前的鮮活形成強烈反差。
他晃了晃腦袋,握住李君蘭的手,借著她的力道站起身來,鎧甲摩擦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硯秋上前,纖細的手指輕輕戳了戳君夜身上的甲片,指尖傳來堅硬冰涼的觸感,眼神中帶著好奇。
「這也是你的魔器?」
「質地倒是很堅韌,還這麼貼合身體。」
「應該……是吧。」
君夜低頭打量著這身鎧甲,玄黑色的甲片上隱隱流淌著暗紅色紋路,與魘身上那套殘缺的鎧甲竟有七分相似,只是這套覆蓋得更為完整,仿佛天生就長在他身上一般。
心念一動,鎧甲如同有了意識,化作一道道黑色流體,順著皮膚滲入體內,瞬間消失不見,只留下貼身的衣物。
李君蘭摸了摸下巴,眼神玩味。
「倒是和那個不人不魔的執行官的腿甲有點像,不知道小夜夜現在的實力,能不能和白義過上幾招?」
君夜用餘光瞥了一眼白義,對方身著簡單的酒保制服,神色淡然,卻透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他確實好奇,這個被SDD評為SSS級魔種的男人,到底有多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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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私下向「傲慢殿堂」的屬下調取過「七大罪」全部高層的資料。
首領「怠惰」小樂從未有過公開戰績,卻被SDD評為SS級;
「嫉妒」李君蘭、「暴食」蘇硯秋、「憤怒」沈老頭、「欲望」林燁,各自都做過不少瘋狂之事,足以支撐SS級的評級;
但他們的所作所為,比起白義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除了「教皇」因在全球大肆發展上神教被評級外,包括白義在內的其餘四名SSS級魔種,均是曾經引發區域性「魔蠱」泄露的元兇。
SDD的評級雖以災害程度為主要依據,但能造成SSS級災害,本身就足以證明其強悍的實力。
白義搖了搖頭,語氣平淡。
「別捧殺我了,用人類的評級來判斷魔種的實力,是最愚蠢的事。」
「得了吧白義,你的實力我們有目共睹,過分謙虛就是驕傲了!」
沈老頭哈哈大笑,拍了拍白義的肩膀,爽朗的笑聲打破了些許凝重。
小樂也點頭附和,聲音軟糯。
君夜看著眼前嬉笑打鬧的幾人,心中猶豫不定。
方才「夢」中的一切,要不要告訴他們?
但這個想法一出魘的警告如同警鐘在耳邊響起——「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吾」。
他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決定將這個秘密暫時封存,至少有一定的把握之前……不能貿然泄露。
突然,頭頂傳來一道溫柔的觸感,帶著淡淡的馨香。
君夜回頭,只見蘇硯秋踮著腳尖,如同撫摸寵物一般輕輕摸著他的頭頂。
「君夜同學,有什麼煩心事嗎?」
君夜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苦澀。
「很明顯嗎?」
蘇硯秋捂嘴輕笑,眼角彎成月牙。
「對我來說再明顯不過了,蘇老師不介意聽聽君夜同學的煩惱哦~」
君夜搖了搖頭,笑容無奈。
「還不到時候。」
蘇硯秋沒有追問,只是繼續摸著他的腦袋,語氣帶著幾分調戲。
「頭低下來點,夠不著啦。」
君夜嘴角抽了抽,伸手抓住蘇硯秋的手腕,輕輕將她的手從自己頭頂拿開。
「喂,差不多該收手了吧?」
「怎麼,害羞啦?」
蘇硯秋促狹地眨了眨眼,眼底滿是笑意。
君夜無奈搖頭,看了一眼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我該回去了,不然宿舍要關門禁了。」
蘇硯秋拿起旁邊的黑色塑膠袋遞給君夜,隨後慵懶地躺在沙發上,好笑地看著他。
「你身份轉變倒挺快,換做是我,可難這麼快把『工作』和生活分割開。」
君夜接過塑膠袋,搖了搖頭,脫下身上「七大罪」的作戰服,將李君蘭放在一旁的「彼岸」歸鞘,淡淡回應。
「我不需要割裂,因為無論哪一個身份,都是我自己。」
「嗯哼~」
蘇硯秋擺了擺手,「就當是這樣吧,君夜同學,君蘭,再見啦~」
「再見嘍~」
李君蘭朝眾人揮了揮手。
君夜向眾人點頭示意,跟在李君蘭身後,推開「新世界」的後門。
「咔噠——」
房門輕輕合攏。
李君蘭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快步走到他們來時開的那輛轎車旁,主動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俏皮。
「請進~我的救命恩人~」
君夜無奈搖頭,彎腰坐進車內,一邊系安全帶,一邊重新將遮眼的黑緞綁好,隨口問道。
「話說,雷野呢?」
李君蘭將側邊的碎發撩到耳後,坐進駕駛位,插入鑰匙發動汽車,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雷野是誰?」
「就是那個絡腮鬍。」
「哦!他啊。」
李君蘭漫不經心地說著,汽車緩緩駛出停車場。
「估計灰都不剩了吧?」
君夜腦海中閃過那輪烈日砸落的場景,火光沖天,熱浪灼人。
當時的他,拼盡全力也只救下了李君蘭,雷野……終究是沒能顧及。
在那樣的絕境下,他只能選擇優先級更高的存在,這是現實,也是無奈。
李君蘭的價值遠遠比他要高。
帝都的夜風從車窗灌入,帶著些許涼意,旁邊的李君蘭輕輕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旋律輕快。
「話說回來,今天除了那位大明星,其他人都到齊了呢~」
李君蘭忽然說道。
「林燁?」
君夜想起幾個月前遇到的那個黃毛,璃國炙手可熱的娛樂天王——林燁,幾乎每天都能在新聞上看到他的身影。
「嗯哼~」
李君蘭駕駛著汽車駛入一條隧道,燈光在車身上流轉。
「看來今天答應你的下午茶泡湯了,只能以後補給你咯~」
旁邊沒有回應。
李君蘭轉頭一看,只見君夜腦袋歪向車窗,呼吸均勻,竟已沉沉睡去。
他的眉頭依舊微微蹙著,即使在睡夢中,也仿佛在承受著某種煎熬,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冷冽,多了些許脆弱。
「呵呵呵……」
李君蘭發出銀鈴般的笑聲,下意識地放慢了車速,調低了音樂音量,眼神柔和。
「真是的,怪不得那麼多女孩子喜歡你,姐姐都快要被你迷住了……開玩笑的~」
汽車駛出隧道,夜色如墨,星光點點。
李君蘭看著熟睡的君夜,輕聲呢喃。
「晚安,我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