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哈嘍各位,能聽到我說話嗎?」
直播畫面瞬間切至九龍市市政大廳,聚光燈打在發言台中央的男人身上——九龍市市長。
「市長」頭頂頭髮稀疏得能看見頭皮,幾縷花白藏在黑髮里,像落了層化不開的霜,臉上卻掛著如春風般和藹的笑,眼睛眯成兩道彎縫,透著幾分刻意的親和。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麥克風,金屬外殼發出沉悶的「咚咚」聲,緊接著對著麥口吹了兩口氣,直播間裡瞬間炸開清晰的「呼呼」聲,尖銳又突兀。
鏡頭外的工作人員瞬間僵住,面面相覷間,眼底滿是錯愕與慌亂。
明明半小時前剛完成最後一輪彩排,設備調試了三遍,音質清晰無雜音,市長全程沉穩流暢,怎麼到了直播的關頭,突然做出這種不合時宜的舉動?
這哪裡是小失誤,在全璃國乃至全世界的注視下,早已算得上是嚴重的直播事故。
九龍市電視台負責人後背瞬間沁滿冷汗,手心攥得發白,生怕被問責的他急得踮腳,對著發言台拼命使眼色、打手勢,嘴唇無聲開合,一遍遍示意。
「市長!能聽到!觀眾都能聽到!!!」
「很好。」
市長像是終於滿意,緩緩點頭,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甚至朝著鏡頭親切地擺了擺手,語氣溫柔得像在和鄰里聊天,尾音卻帶著一絲詭異的上揚。
「各位觀眾朋友們,大家好,我是九龍市的市長。」
「今天,很高興能在全璃國、乃至於全世界的目光下,向電視機前的每一位觀眾……揭露這個虛假世界的真相~」
最後「真相」二字,他拖長了語調,尾音輕飄飄的。
……
另一邊。
君家客廳的空氣瞬間凝固。
君晝握著遙控器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她下意識轉頭,和身旁的母親對視一眼——兩人眼底的震驚如出一轍,瞳孔微微放大,呼吸都漏了半拍。
「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她們比誰都清楚。
那是藏在人類表面平靜生活下的暗流,是一旦暴露就會掀起滔天巨浪的秘密。
君晝早察覺到電視裡的「市長」的不對勁,他的笑太假,舉動太反常。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有人竟敢如此瘋狂,當著全人類的面,將這層遮羞布狠狠撕開,不給任何一方留半點後退的餘地。
她懷裡的白靈輕輕動了動,雪白的絨毛下,一雙金色豎瞳緩緩眯起,瞳孔縮成細線,目光死死盯著電視屏幕,沒有半分驚訝,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淡漠。
這件事,她從一開始就預料到了,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狠。
可她們都忘了,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電視裡的驚天宣言牢牢吸引時,坐在她們身邊、一直以「普通人」自居的君夜,臉上卻沒有半點疑惑與震驚。
他垂著眼,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手裡的導盲杖。
嘴角甚至藏著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弧度。
仿佛早已知道這場鬧劇的開場。
甚至……早已算好了結局?
……
「這是什麼情況?!」
「誰讓他這麼做的?!反了天了!」
「快!立刻!馬上把九龍市的直播畫面掐掉!!!」
璃國最高議會的議員們瞬間炸開了鍋。
議員們從座位上猛地站起,璃服外套被扯得歪歪斜斜,平日裡的沉穩優雅蕩然無存,臉上滿是暴怒與慌亂。
有人狠狠拍著桌子,有人對著電話嘶吼,冷汗順著額角滾落,浸濕了襯衫領口——他們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沒有絲毫猶豫,幾位核心議員同時掏出手機,撥通總電台的電話,語氣急促的下達命令。
「切斷!立刻切斷九龍市的直播信號!不管用什麼方法,馬上停掉!」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工作人員帶著哭腔的驚慌失措,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王議員……切……切不斷!真的切不斷啊!」
總電台控制中心裡,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絕望的死寂。
一排排工作人員坐在電腦前,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鍵盤上,他們的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打,指尖快得幾乎出現殘影。
「噼里啪啦」的敲擊聲密集得讓人窒息。
可每按一個鍵,屏幕上就彈出一個鮮紅的錯誤提示框,刺眼的紅色不斷跳動,像在嘲諷他們的無力。
就算強行關機重啟,開機後依舊是被鎖定的直播畫面,沒有任何改變。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璃國最嚴密的安保系統,已經被人入侵了。
而且,入侵者很可能……不,是一定,來自內部。
只有熟悉系統漏洞、掌握核心權限的人,才能做到如此天衣無縫,讓他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市長!別說了!!!」
九龍電視台負責人再也忍不住,朝著發言台上的「市長」喊出聲。
他實在想不通,平日裡理智清醒、八面玲瓏的「市長」,今天怎麼會做出這種糊塗事?
什麼虛假世界,什麼真相,簡直就是瘋人院裡的胡言亂語!
再這樣說下去,不僅「市長」自己會身敗名裂,整個九龍市、甚至整個璃國都會陷入混亂!
他顧不上被問責的恐懼,猛地抬腳,就要衝上去阻止「市長」。
可剛邁出兩步,胳膊就被旁邊兩個工作人員死死攥住,力道大得像鐵鉗,狠狠一扯。
他重心不穩,「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撞在堅硬的地板上,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喂!你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負責人滿臉怒火,抬頭就要呵斥,可看清兩人模樣的瞬間,到了嘴邊的話突然卡住。
臉上的憤怒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呆滯、茫然,最後被徹骨的恐懼徹底淹沒。
那哪裡是正常人類的眼睛?
眼白早已褪去,變成一片死寂的墨黑,沒有半點光澤,原本的虹膜,凝縮成一點猩紅的血瞳,死死盯著他。
沒有溫度,沒有情緒,只有一種赤裸裸的貪婪——就像在看一道即將入口的食物。
肩膀上的力道越來越大,骨頭像是要被捏碎,負責人渾身發軟,雙腿抖得像篩糠,哪怕拼盡全力,也再也站不起來。
他只能癱在地上,看著那兩雙詭異的血瞳,牙齒打顫,連尖叫都發不出來,只能任由恐懼順著脊椎蔓延,將他徹底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