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與君夜那雙猩紅六芒星對視的一瞬間,君晝和林琳的身體驟然僵住。
肌肉像是被無形的枷鎖牢牢鎖住,連指尖都無法動彈分毫——身體的控制權仿佛被生生剝離,只剩下意識在驚恐中沉浮。
君夜淡漠的目光掠過君晝蒼白的臉,看著一滴晶瑩的淚珠從她眼角滾落,無聲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緩緩鬆開鉗制著君晝下巴的手指,指尖摩挲了一下手中那條陪伴多年的黑色綢緞,隨後漫不經心地將它繞上脖頸,打了個鬆散的結。
做完這一切後,君夜轉身走向自己昨天回家的時候放在牆角的行李箱旁邊,指尖精準地扣開夾層的暗扣。
君晝和林琳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取出一件線條凌厲的黑色風衣,和一副泛著冷光的面具。
風衣被君夜朝空中一展,衣料獵獵作響,如夜鴉振翅,順勢披裹住修長的身軀,兜帽垂落,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
最後,君夜抬手將那副刻著燙金字體的「傲慢」面具覆在臉上,只餘下面具鏤空處那雙猩紅六芒星瞳眸,在面具下面閃爍著冰冷的紅光。
他是君夜。
他是魔種組織「七大罪」的幹部。
他是SS級魔種——「傲慢」。
他是……反派。
……
動彈不得的君晝望著眼前的身影,那個熟悉的哥哥摘下來「面具」,現在的他是「傲慢」,是所有執行官都渴望獵殺掉的對象。
此前盤踞在心底的所有疑團,在這一刻轟然碎裂,又瞬間拼湊出殘酷的真相。
怪不得,在她即將被「血荊棘」的尖刺洞穿心臟時,是「傲慢」從天而降,將她從死亡邊緣拉回。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啊……
所有的巧合,所有的不合常理,終於有了答案。
……
君夜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嘆息,像是不忍,又像是決絕,他沒有再回頭看身後的兩人,徑直走向門口。
指尖即將觸碰到冰涼的門把手時,他卻忽然頓住,耳廓微動,似是捕捉到了什麼異樣的聲響。
下一秒,一個被熾烈金光包裹的遙控器破空而來,帶著呼嘯的風聲擦過他的耳畔,狠狠撞在門板上!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
厚重的防盜門被硬生生擊穿,遙控器余勢不減,深深嵌進門外的水泥牆壁里,只露出半截還在閃爍金光的機身,最終歸於黯淡。
君夜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妹妹身上。
此刻的君晝已經恢復了正常行動,全身上下都被耀眼的金光籠罩,原本清澈的眼眸已成一片燦金。
金光涌動間,她以常人難以企及的速度將昏厥過去的林琳瞬移到裡屋的安全角落。
折返的途中,她順手撈起桌上那個看似普通的白色雙肩包——「鞘」。
纖指按在肩帶的感應區,一聲清脆的「唰」響過後,一柄寒光凜冽的長劍從包中激射而出,被她穩穩握在掌心,劍鋒直指君夜。
君夜看著劍刃上倒映出的、那雙盛滿哀傷卻又無比堅定的金色眼眸,終於卸下了一開始的偽裝,不再用刻意沙啞的聲線說話。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小晝,我們不應該是敵人。」
「在未來,世界背面的魔族終會撕開兩個世界的屏障,降臨這方世界。」
他的目光穿透面具,仿佛望向了遙遠的「末日」。
「如果人類和魔種始終分裂對立,等待我們的,只會是同歸於盡的滅亡。」
「所以,我們之間必須決出一個領導者,為這個搖搖欲墜的世界,建立新的秩序。」
君夜親身體驗過魔族將軍——魘的力量,僅僅是殘魂就讓自己幾乎沒有辦法反抗。
不知道世界背面的魔族會比魘強多,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這個世界的人類和魔種以如今的實力來看,對上他們可以說是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君晝緊抿著嘴唇,握劍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她迎著君夜的目光,聲音帶著哽咽的顫抖。
「夜哥……難道我們真的沒有別的選擇了嗎?」
「魔種……魔種難道真的無法變回人類了嗎?!」
「為什麼我們一定要拼個你死我活?!」
「為什麼要讓那麼多無辜的人,白白犧牲?!」
君夜輕輕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小晝,所謂「魔蠱」,從來不是什麼致人異化的病毒,而是沉眠在人體內的魔族殘魂,人類與魔種的區別……不過是體內殘魂的覺醒程度罷了。」
他的聲音頓了頓,篤定的說道。
「只有人類和魔種達成共識,攜手迎接魔族降臨的浩劫,才有可能尋到一線生機。」
「那你期望的新秩序……到底是什麼?」
君晝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問道。
君夜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緊握的劍身上,聲音平靜得近乎殘酷。
「用人類與魔種死亡後的軀體,供養新生的魔種,以此形成循環。」
「再由魔種組成先鋒軍,為未來的末日戰爭,提供可觀的的武力支撐。」
「這是目前能緩和雙方矛盾的……最佳方案。」
君晝的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握劍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朝著對方怒吼道。
「君夜!你把生命當成什麼了?!」
「而且這樣的循環根本不可能長久!如果沒有足夠的……等等……難道……」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她腦海中炸開,她像是在看一個從未認識過的陌生人一樣,看著君夜的眼神瞬間從哀傷變成難以置信的震驚,
君夜迎著她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承認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沒錯,我們發動這場席捲全球的戰爭,有兩個目的。」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其一,是對人類即將對魔種展開的『大清洗』計劃發起先發制人的反攻。」
「其二……就是你猜到的那樣。」
「那那些無辜者的生命……」
君晝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淚水終於衝破眼眶,混合著怒意滾落。
「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絕對的無辜。」
君夜打斷了她的話,一隻手握著「導盲杖」的把手,另一隻手握著「導盲杖」的杖身,隨著刺骨的銀光閃過。
「彼岸」。
出鞘。
君夜抬起「彼岸」,用刀鋒指向君晝。
「凡是阻攔我建立新秩序的人,無論他是人類,還是魔種,都不配稱之為無辜。」
他的目光掃過君晝蒼白的臉,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在宣判什麼一樣。
「他們的存在,只會成為阻礙。」
「清除他們,是必要的犧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