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一把無形的刀，狠狠剜在了我的心口。
我猛地捂住胸口，渾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冷得可怕，又像是在燃燒，疼得我渾身發抖。
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發出細碎的聲響，指尖冰涼，卻又攥得死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
那些畫面太慘烈。
太真實。
真實得仿佛我親身經歷過那場浩劫。
我仿佛能聞到空氣中的血腥味，能聽到那些絕望的哭喊聲，能感受到那些生命消散時的悲涼。
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越收越緊，疼得我喘不過氣，連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這就是我的世界。」
白靈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帶著淡淡的哀傷，像深秋的風，卷著枯葉的涼意，吹得人心頭髮涼，連指尖都泛著冷意。
她的身影在黑暗裡微微晃動，金色的光芒又黯淡了幾分，像是隨時都會消散。
「魔族的暴虐，我比誰都清楚，他們不會憐憫，不會仁慈。」
「他們只會掠奪，只會殺戮，只會將一切美好的東西，都碾成碎片。」
「所以我敢肯定，一旦兩個世界之間那道脆弱的屏障被打破，這個世界，也會重蹈我那方天地的覆轍。」
白靈抬眼望向我。
「他們會吞噬一個又一個種族，吞噬他們的力量，只為了壯大自己。。」
我看著白靈，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鬢角的銀白，看著她那雙燃著恨意和絕望的眼睛。
我終於明白，她不是什麼誤落凡塵的仙子。
她是一個戰士。
是一個背負著全族血海深仇的倖存者。
無法掩飾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靈族作為背面世界的守護者。」
白靈的聲音漸漸變得縹緲。
像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
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金色的光點從她的指尖簌簌掉落，像是在流逝的生命。
「我們守了千年，守著世界的和平，守著各族的安寧，我們信奉光明，信奉善良。」
「我們以為，只要我們足夠努力，就能驅散所有的黑暗，正義之師終會勝利。」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嘲。
「可我們錯了，錯得離譜。」
「魔族以無數生靈為食，也包括他們自己，這根本不是戰爭。」
「在我死後，靈族必定滅亡。」
她輕輕閉上眼，一滴金色的淚，從眼角滑落。
「我這一縷殘魂，拼盡最後力氣逃到這個世界，只能附身在那隻靈智未開的白貓身上，苟延殘喘。」
白靈看著我，目光裡帶著一絲溫柔，一絲眷戀。
「救下你，本是無意。」
「那日你被這個世界魔族的爪牙追殺，不過是我一時興起，想替族人討回一點利息。」
她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
「可後來跟著你，看著你看著你眼裡的光，看著你臉上的笑容……心裡竟生出了不舍。」
「我看著你，就像是看到了曾經的靈族，看到了那些鮮活的、充滿希望的生命。」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小晝，我也不瞞你。」
「我曾想過，等你成長起來，就奪舍你的身體，借你的軀殼，繼續和魔族抗爭。」
「甚至就在剛才我甚至想要將你的視角代入到我的本身，繼承我的力量，記憶，以及復仇的心。」
我看著她張了張嘴。
但卻終究沒有說話。
也沒有動。
光晝里。
只有心臟跳動的聲音。
沉重而緩慢。
我能理解她的執念，能理解她的恨意。
換做是自己。
大概也會這麼做。
「可現在，我不想了。」
白靈的聲音里，忽然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她緩緩走到我身前，伸出手，輕輕擁抱住我。
她的懷抱很暖，帶著陽光的味道，像寒冬里的一簇篝火。
可我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很輕，很涼，像是一片羽毛，隨時都會飄走。
「我看到了你的善良，你的勇氣，心中那抹不曾退卻的白晝。」
她的聲音貼著我的耳朵。
「你是一個真正靈族戰士。」
「我不想讓我的仇恨，毀了你。」
一股溫熱的力量，突然從她的掌心湧入，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像春日解凍的溪流，緩緩淌過每一寸經脈，撫平了窒息帶來的痛楚，也溫暖了我早已冰冷的四肢。
那力量里。
帶著她的溫度。
帶著她的希望。
卻唯獨沒有她的仇恨。
「我要走了，離開這個世界，去找我的族人。」
白靈的聲音越來越輕，像風中的絮語，漸漸飄散。
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金光從她的指尖溢出，點點碎光，像墜落的星辰。
「他們在黃泉路上，等了我太久，作為他們的女王，我不能再讓他們，孤零零地待著。」
「這是我最後的力量，全部給你。」
「靈族的傳承，也交給你了。」
白靈笑著看著她。
「這力量，不是復仇，是守護。」
「守護這個世界，守護那些你在乎的人，守護那些還沒有被黑夜吞噬的白晝。」
磅礴的力量在體內翻湧，像是沉睡了千年的火山，終於緩緩甦醒。
滾燙的熱流席捲全身，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囂，每一寸血液都在燃燒，讓我忍不住微微顫抖。
白靈的身軀漸漸化作漫天金光，消散在黑暗裡。
那些金光，落在我的身上，像是她最後的擁抱。
最後的聲音。
帶著一絲欣慰。
一絲期許。
輕輕落在我耳邊。
「傻丫頭，別再只做那個衝動的小英雄了。」
「去看看這個世界的真相，用你的方式去救救那些還在掙扎的生靈。」
「去做這個世界……」
「真正的救世主。」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那溫柔的女聲徹底消散在白光里。
漫天的金光。
也終於熄滅。
無邊的黑暗。
再次籠罩下來。
我猛地睜開眼睛，從沙發上彈坐起身，脖頸上的力道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無蹤。
急促的呼吸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額頭上布滿了冷汗，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窗外的雨霧停了，一抹陽光撕開厚重的雲層，透過窗戶灑落沙發上的我身上。
我伸出手，有淡淡的金光流轉。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徹底不一樣了。
那是屬於白靈的力量，帶著靈族女王的榮光，在血脈里奔騰。
也是屬於我的。
是新生的希望，也是沉甸甸的責任。
那些慘烈的畫面，在我腦海里反覆回放。
那些破碎的屍骨，那些絕望的哭喊聲，那些魔族猙獰的獰笑，還有白靈最後決絕的眼神，交織成一張滾燙的網，將我緊緊包裹。
我緩緩抬手，掌心的金光，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砸在手背上，帶著灼人的溫度。
那淚水裡，有悲傷，有憐憫，更有無法遏制的憤怒。
然後，我笑了。
救世主……嗎？
我低頭。
看著掌心的金光。
指尖。
緩緩收緊。
悲劇不會再重蹈覆轍。
我會成為——救世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