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晝沉默了片刻,才繼續開口。
「後來,他們倆就一起加入了水鄉市的SDD分部,在那裡任職,只是……」
君夜看著她垂頭喪氣的模樣,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她說下去。
車廂里只有引擎的轟鳴聲,以及風掠過車窗的沙沙聲。
過了許久,君晝才抬起頭。
「水鄉市的SDD分部,底蘊僅次於帝都。」
「那時候,魔種與人類的衝突在水鄉市愈演愈烈,每天都有新的混亂爆發。」
「慕容雪和於健他們,幾乎是拼了命地維持秩序,每天都在生死線上徘徊。」
「在一次任務里,他們遇到了一個實力在S級左右的魔種,為了救下被那個魔種盯上的慕容雪和其他幾名執行官,於健……他以身殉職了。」
君夜的表情沒有變,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模樣,仿佛早就料到了這個結局。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那慕容雪呢?」
君晝抿了抿唇,她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起了別的。
「於健力氣就很大,後來注射了S-3000強化藥劑,力量更是得到了質的提升。」
「他是SDD里最有潛力的新人,所有人都覺得,他遲早會晉升到一級執行官,甚至……特級執行官。」
君夜看著君晝的眼神,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問道。
「慕容雪,變成魔種了嗎?」
君晝抬起頭看著君夜,點了點頭。
「是……」
「於健的死,讓慕容雪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他覺得如果不是因為他,於健就不會死,第二天他就帶著於健的骨灰,辭去了SDD的職務。」
「那時我正在前線,得知這個消息已經過去很久了。」
「等我再次得到慕容雪的消息時,他已經是上了通緝令A級魔種了,現在水鄉市SDD分部那邊還有他的懸賞。」
君夜手握著方向盤,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慕容雪的遭遇,從來都不是個例。
在那場席捲全球的戰爭里,有多少人像她一樣,因為失去了摯愛,親人,朋友,被負面情緒吞沒從而成為魔種。
幾千?
幾萬?
幾十萬?
甚至更多。
沒有人知道確切的數字,也沒有人願意去統計。
因為那些冰冷的數字背後,是一段段絕望的過去。
但君夜並不後悔。
他知道,發動那場戰爭會讓無數人失去了生命,會讓無數家庭支離破碎。
可他也知道,如果不那樣做,魔種永遠只能活在陰暗的角落裡,永遠只能被人類視為異類,永遠沒有機會站在陽光下,爭取屬於自己的權利。
雙方的矛盾早晚會爆發,只會比剛剛結束的戰爭更加殘酷,起碼現在的戰爭還在他們的控制之下。
將全世界拖下水,聽起來很瘋狂,很殘忍。
可唯有這樣,才能打破舊有的秩序,才能讓魔種有資格站在談判桌上,與人類平等地對話。
這是一條布滿荊棘的路,是一條用鮮血與淚水鋪就的路。
可他別無選擇。
現在,君夜唯一擔心的,只剩下一件事了。
他睜開眼睛,看向悶悶不樂的君晝,輕聲問道。
「小晝。」
君晝聽到他的聲音,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重新打起精神。
她轉過頭,疑惑地看著他。
「夜哥,怎麼了嗎?」
君夜轉動方向盤,轎車緩緩地拐了一個彎,駛入了另一條路。
他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認真問道。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君晝安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你後悔嗎?」
君夜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顆石子,在君晝的心湖裡激起了千層浪。
君晝愣了一下,她怔怔地看著君夜的側臉,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隨即又被堅定取代。
她輕笑一聲,轉過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聲音裡帶著幾分釋然。
「後悔嗎?」
她輕聲重複著這個問題,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回答君夜。
「最開始的時候,也就是夜哥你和我攤牌,告訴我你要掀起戰爭,我是真的覺得你瘋了。」
「我覺得你太極端了,太殘忍了,為了達到目的,不惜發動戰爭,不惜獻祭那麼多無辜的生命,那時候的我只想拼命的阻止你。」
君夜點了點頭。
「那你是什麼時候,改變這個想法的呢?」
君夜問道。
君晝的目光落在窗外的一個路障上,看著它被轎車遠遠地甩在身後,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視野里。
她的聲音里,帶著幾分懷念,幾分感慨。
「是在我被夜哥你掐暈的時候。」
她側過頭,看向君夜,眼底帶著一絲淡淡的幽怨,像是在埋怨他。
「你那時候下手可真重」
君夜的嘴角牽起一抹歉意的笑容,卻沒有解釋什麼。
君晝嘆了口氣,她的眼神變得悠遠,像是飄回了那個昏迷的午後。
「在昏迷中,我看到了白靈。」
「白靈?」
聽到這個許久不見的名字,君夜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像是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往事。
他眯了眯眼,語氣冷了幾分。
「那隻貓想奪舍你,被我捏死了。」
君晝搖了搖頭,她的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白靈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幫助我,不可能在我瀕死的時候,耗費自己的力量救我。」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她幫我,肯定是想要得到什麼,想來想去,也就只有這具身體,能入她的眼了。」
她轉過頭,朝君夜揚起嘴角,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像是雨後的陽光,明媚而溫暖。
「可我不怪她,沒有白靈的話,我其實早就死了,瀕臨死亡的時候,是她的力量救了我。」
「我這條命,本就是欠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