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協商會議。
空氣中浮動的塵埃仿佛都凝滯了幾分，水晶吊燈的冷光傾灑在長條形的檀木會議桌上，將桌案上的文件映照得一片慘白。
與前四次會議的劍拔弩張卻又各自揣度不同，這一次的會場，安靜得近乎詭異，連眾人刻意壓低的呼吸聲，都清晰得刺耳。
原因無他——那兩個始終缺席主位的關鍵人物——「傲慢」，「白晝」。
終於踏著眾人屏息的目光姍姍來遲。
隨著兩位正主到場，原本替他們發聲的麗雅與姜七七，也默契地退回了屬於自己的次席座位。
麗雅落座前，還不忘給君夜遞去一個隱晦的眼神，那眼神里藏著隱晦擔憂，卻被君夜淡漠的側臉徹底忽略。
姜七七則走到君晝身旁，低聲說了些什麼，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在場的璃國掌權者們，上到白髮蒼蒼的議員，下到年輕氣盛的部門代表，沒人敢低估這場會面的分量。
「傲慢」是誰？
是《人類魔種和平法》的締造者與全球推行者。
是曾以一人之力攪動風雲，在歐陸「試驗區」里用血腥硬生生的找出一條人魔共存之路的狠角色。
更是五大魔種組織之一——「七大罪」的幹部，據說實力已經超越了身為SSS級的「貪婪」，可以和「冠」掰掰手腕的存在。
而「白晝」。
是這部律法在璃國的執行者，是來自世界背面靈族的繼承者，是唯一一個沒有注射過S-3000多特級執行官。
曾經憑一己之力肅清境內三次小規模的魔種暴亂，以鐵腕手段維繫著璃國境內人類與魔種之間脆弱的平衡。
他們立場相悖，雙方站在不同角度對此都有著不同的看法。
璃國所有大大小小的掌權者都心知肚明，自家這位「白晝」特級執行官，和那位「傲慢」之間有著「兄妹」的關係。
可礙於「殺神」的赫赫威名，更有「冠」在暗中的默許與推動，這份特殊的關係非但沒成為君晝的掣肘，反倒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將她一步步推向了如今的位置——一個站在人魔風口浪尖，必須做出抉擇的位置。
君晝的目光落在對面的君夜身上，他雙手交叉抵著下巴，神情淡漠得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塑，狹長的眼眸里，藏著讓人看不透的深邃。
她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收緊，指甲嵌進掌心，帶來一陣細密的疼，心底卻漫過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息。
方才落座前，幾名議員與姜七七已經將前四次會議的僵局扼要轉述。
從魔種提出要在璃國設立獨立執法部門，到人類代表的集體反對。
從邊境特區的三起惡性衝突，到雙方各執一詞的互相指責。
樁樁件件，都像一根根刺，扎在談判的天平上。
君晝心裡有數，卻沒半分底氣。
畢竟……
對方可是那個夜哥啊。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自己一直把夜哥當成目標，在後面追趕，可如今，隔著一張長桌同台對壘，那份不真實感像潮水般漫上來。
緊張。
還有點興奮。
可理智很快拉回了她的思緒。
她是璃國的「白晝」，是鴿派的核心人物，素來主張人類與魔種尋求共存的平衡點。
但魔種要在璃國設立專屬執法部門——這個要求，無異於在璃國的國土上埋下一顆定時炸彈，早已觸及了國家的底線。
這和魔種在璃國駐軍有什麼區別？
君晝眸色沉了沉，眼底掠過一絲決絕。
哪怕對面坐的是君夜，她也絕不會徇私讓步。
其他人大概也認為如果讓璃國答應這種不平等條約，還不如重新開戰算了。
至少。
戰死沙場。
也好過做一個千古罪人。
……
就在場內的沉默快要繃到極致時，主持會議的璃國議員終於抬手看了眼腕錶，清了清嗓子。
「咳咳——大家安靜。」
「我宣布，璃國邊境特區衝突協商及《人類魔種和平法》修訂第五次會議，正式開始。」
話音落下，全場依舊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聚焦在主位上的兩人身上。
突然，「叩、叩、叩」——三聲輕響，打破了這份死寂。
是君夜在敲桌子。
指關節叩擊檀木桌面，力道不大，卻像重錘一般，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這是他慣用的施壓手段，在場的各方代表都心知肚明。
在這般嚴肅的場合，再細微的動作都會被無限放大。
「我看了前四次的會議記錄。」
君夜坐在座位上開口說道。
他微微傾身，身體前傾，目光掃過在場的人類代表，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淡漠。
「諸位應該清楚，這部律法，是我在「試驗區」里摸爬滾打，一點點摸索出來的。試驗區的情況……」
他刻意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深意，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也沉了幾分。
「和外界截然不同，那裡沒有所謂的人類至上，也沒有魔種的肆虐，只有活下去的本能。」
「和平法本就該在發現問題中疊代改進，唯有如此，才能真正維護雙方的訴求。」
「對於其中尚存的不合理之處，我先向各位致歉。」
致歉的話說得誠懇，可他臉上半點歉意都沒有，眉眼間的淡漠甚至透著幾分倨傲。
人類代表們的臉色愈發難看，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咬緊了牙關，卻沒人敢率先開口反駁。
誰都明白，這是先禮後兵。
這「禮」，不過是場面上的敷衍；
那「兵」，卻定然是雷霆萬鈞的重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