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趙紅鸞正和君晝低聲交談著,眼角的餘光瞥見君夜的舉動,臉色驟然一變,猛地就要起身。
她太清楚自己弟弟的情況,也知道君夜的身份與能力——那是站在世界頂端的強者之一,是能決定無數生死的人。
她生怕君夜會對趙青鴿不利,生怕這來之不易的安穩會瞬間崩塌。
可她剛抬起屁股,手腕便被君晝一把拉住。君晝的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堅定,指尖的溫度溫和卻有力量。
「小晝你幹什麼?」
趙紅鸞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焦急與質問,眼底閃過一絲厲色,幾乎要當場發作——誰也不能傷害她的弟弟。
君晝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用眼神制止了她,隨後朝著君夜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她先冷靜下來,再觀察一會兒。她的眼神裡帶著篤定。
「夜哥這麼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趙紅鸞張了張嘴,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劇烈起伏,指尖攥得發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她看著君夜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弟弟,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掌心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弟弟是她的一切,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撐,千萬不能出什麼意外。
好在有君晝的安撫,讓她不得不強行按捺住心中的焦躁,重新坐下,目光卻死死地鎖在兩人身上,全身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如同拉滿的弓弦,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意外。
君夜一步步走近,少年身上那股難以掩飾的怯懦與惶恐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
他站在趙青鴿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前的少年只比自己小几歲,身形卻單薄得像是長期營養不良,脖頸纖細,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
而自己,早已習慣了在戰場上廝殺,雙手沾滿了鮮血與硝煙,眼神里沉澱的是與年齡不符的滄桑與冷冽,周身縈繞著一股經歷過無數生死搏殺才有的凜冽氣場。
趙青鴿在姐姐的羽翼庇護下,雖經歷了滅頂之災,卻依舊保留著一絲未被世事打磨的純粹,像一株在陰暗角落裡艱難生長的幼苗,脆弱卻倔強。
僅僅是站在那裡,君夜身上的氣場便給了趙青鴿一種靈魂深處的壓迫感。
少年微微低著頭,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砸在膝蓋上。
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仿佛空氣都被凝固了一般,讓他有些透不過氣。
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著,雙手死死地攥著褲腿,指節泛白,連帶著整個身體都在輕微發抖,輪椅的扶手被他攥得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可即便如此,君夜還是從他低垂的眼眸深處,捕捉到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情緒——那不是恐懼,也不是憎恨,而是發自內心的、帶著孺慕的……敬畏與崇拜。
君夜心中微動,他瞬間便猜到了這份敬畏與崇拜的來源。
這一年來,他一直在為人類與魔種的平衡奔走,推行的「人類魔種和平法」。
對於許多像趙青鴿這樣隱藏在黑暗中、時刻面臨著被世人圍剿的魔種而言,無疑是一道曙光,一份難以想像的大恩。
這一點,他其實一直下意識地忽略了——畢竟他常年與同層次的強者和掌權者打交道,底層的魔種,也只接觸過自己試驗區裡的那些。
他從未想過,自己自私的舉動,竟會成為別人活下去的希望。
他緩緩蹲下身,與趙青鴿平視,刻意放柔了語氣,聲音低沉而溫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不用怕,我沒有惡意。」
趙青鴿猛地抬起頭,撞進君夜深邃而溫和的眼眸里——那雙眼睛裡沒有預想的殺意,只有純粹的平靜與溫和,像是深夜裡的星空,包容而遼闊。
他像是被燙到一般,又迅速低下頭,臉頰漲得通紅,嘴唇囁嚅著,想說什麼,卻又因為長時間沒有與人正常交流,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咽聲,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不遠處的趙紅鸞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但依舊沒有完全放下心來,目光依舊緊緊地鎖在兩人身上,手心的冷汗依舊未乾,指尖的力道也未曾減輕分毫。
君晝看著她緊張的模樣,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安慰道。
「放心吧,夜哥對趙青鴿一定有他的打算。」
……
另一邊君夜看著眼前手足無措的少年,心中微微一動。
他剛想伸出手,想要拍一拍趙青鴿的肩膀,給他一點安撫,卻見少年身體猛地一僵,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身體卻沒有躲閃,反而微微繃緊的。
君夜的指尖輕輕落在他的肩膀上,感受到少年身體的僵硬與顫抖,那細微的抖動透過指尖傳來,讓他臉上露出一絲有些微妙的表情——這孩子,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是選擇相信自己。
「你是……心魔吧?」
他輕聲問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篤定。
趙青鴿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這句話擊中了要害,他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了君夜一眼,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驚訝。
隨後毫不猶豫地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細若蚊蚋,卻異常清晰。
「是,是的。」
君夜眯了眯眼,心中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剛才他剛準備有所動作,趙青鴿的身體就直接做出了反應,那反應速度比自己的「感知」能力還要快上不少。
要知道「感知」可是魘給予自己的能力之一,要想超過他的話,也只有心魔的特殊能力能解釋這一點了。
一直在關注著這邊動靜的其他人,聞言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轉向了趙紅鸞,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與驚訝。
可誰知道,趙紅鸞也是一臉茫然的樣子,顯然也是第一次知道弟弟的魔種類型——看來這個姐姐,把弟弟保護得太好了,好到連他自己的能力都未曾深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