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周曦聽得一清二楚。
一字一句，精準而狠辣，狠狠扎進周曦的耳朵里。
周曦瞬間炸毛。
她「噌」地一下從石頭上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麗雅，眼神兇狠，像一隻被惹急了的小獸，咬牙切齒。
「你說什麼？！」
「你再說一遍？！」
「你又想和小曦打一架嗎？！」
麗雅只是輕輕聳了聳肩，臉上沒什麼表情。
那雙碧色的大眼睛看上去無辜又純良，可語氣里卻半點客氣都沒有。
「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她抬眼，平靜地迎上周曦憤怒的目光，語氣淡淡，卻字字戳心。
「你也就只會動動嘴皮上的功夫了，死傲嬌。」
周曦臉色一沉。
原本暴躁沖天的情緒，忽然猛地一滯。
她盯著麗雅，目光一點點變得審視，原本憤怒的語氣，也慢慢沉了下來，低沉得聽不出喜怒。
「你在激我？」
麗雅又是一聲冷笑。
這一次，她沒有再刻意掩飾。
她抬眼看向周曦，眼神里少了幾分平日裡的針鋒相對、互相看不順眼，多了幾分極其少見的認真。
「激你？沒必要。」
她放下手裡的平板，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雖然我們兩個人相處這麼久，一直不怎麼對付，互相看不順眼，天天吵，天天鬧，但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
麗雅頓了頓，目光銳利，直直看向周曦心底最慌亂、最不敢面對的地方。
「別等到失去了，才懂得後悔。」
「我，就從來不會給自己後悔的機會。」
話音落下，她不再看周曦一眼，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重新拿起平板，繼續去處理自己的事情。
冷靜、果斷、絕不拖泥帶水。
原地，只剩下周曦一個人，孤零零站在那塊巨大的廢墟石頭上。
風從地底裂縫吹進來，捲起地上的灰塵，拂過她的臉頰。
少女站在高處，身形單薄，神色卻在不停地變幻。
憤怒、不甘、委屈、慌亂、酸澀、茫然……
種種情緒在她眼底翻湧、碰撞、糾纏，如同一場無聲的風暴。
最終，所有的混亂，一點點沉澱下去，化作了某種近乎決絕的堅定。
周曦深深吸了一口氣。
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心底，默默下定了某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下一秒。
她不再猶豫，不再糾結，不再嘴硬。
周曦邁開步子，毫不猶豫地，朝著君夜與君晝談話的那個僻靜方向，大步走去，腳步又急又快，帶著一股不管不顧、豁出去的衝勁。
像是要去搶回什麼重要的東西一樣。
……
另一邊。
遠離人群的僻靜空地上。
四周斷壁殘垣，卻意外地安靜，沒有多餘的目光，沒有嘈雜的聲音。
只剩下君夜與君晝兩人，相對而立。
沒有官方客套，沒有多餘寒暄。
君夜開門見山，直接切入正題。
他看著眼前的少女，聲音低沉，語氣認真。
「小晝，你們這次的任務，是誰給你們發布的？又是誰，給你們提供的情報？」
君晝微微一怔。
臉色下意識地變得有些為難。
SDD內部紀律森嚴，任務機密，未經上級允許，絕不允許向外泄露半分。
哪怕眼前這個人是君夜，是她無比信任的夜哥，她也不能輕易違反規矩。
君夜將她這細微而真實的反應盡收眼底。
只是一瞬間，他心底便已經有了清晰的答案。
他輕輕一笑，笑容很淺，語氣卻異常篤定。
「果然是「冠」，對不對？」
君晝猛地抬起頭。
眼睛瞬間睜大，瞳孔微微收縮，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震驚。
那表情，清清楚楚地在說——你怎麼會知道？！
君夜看著她這副好懂的模樣，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心底那片緊繃的冷硬也悄然柔和了一瞬。
他沒有賣關子，沒有故弄玄虛，直接開口。
「看來我猜得沒錯，放心，我不是來打探你們的任務的。」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下方狼藉的戰場，聲音緩緩沉了下去。
「根據現場留下的痕跡來看，「冠」給你們的任務，應該是銷毀「潘多拉」計劃殘黨手裡那些關於璃國的機密情報，沒錯吧？」
君晝愣了一下，趕忙捂住嘴，示意自己可什麼都沒說。
君夜心領神會，繼續平靜地說道：
「沒關係的，雖然你們的任務名義上是機密，可實際上，「冠」早已通過各種蛛絲馬跡，把情報有意無意地透露給了我們。「
他語氣一頓，之前那份隨意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嚴肅的詢問道。
「不過小晝，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晝，是誰告訴你們「潘多拉」的具體情報的？」
這一點，才是他真正在意、必須確認的核心。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疑點，所有藏在迷霧後的陰影，都繫於這一個答案之上，他必須驗證自己心底的那個猜測。
君晝看著君夜認真而沉重的眼神，深吸一口氣。
夜哥說的不錯，事到如今，任務早已暴露，繼續隱瞞，非但沒有意義，反而可能耽誤大事。
眼前這個人是君夜。
是自己可以託付後背、可以無條件信任的夜哥。
她不再猶豫，不再遲疑。
少女抬起頭，眼神同樣變得嚴肅而認真，一字一句，清晰地回應。
「「冠」最開始，並沒有直接告訴我們要執行什麼任務，只是讓我們來到歐陸，與這邊的接頭人對接，而我們的接頭人……」
君晝的聲音，輕輕沉了下去。
她抬眼，直視君夜的眼睛，沒有半分躲閃。
「是SS級魔種——「畫皮」。」
話音落下。
兩人之間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安靜下來，靜得能聽見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君夜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果然是這樣嗎……」
所有零散的線索，在這一刻，徹底串聯。
所有模糊的影子，在這一刻，終於清晰。
「冠」。
「教皇」。
「畫皮」。
一張巨大的網，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然編織多年，而今天，他終於，親手摸到了這張網最深處的脈絡。
君夜微微垂眸。
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湧不息的暗光，沒有人能看清，那片深邃之下，究竟藏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指尖，無意識地、輕輕一攥。
「很好。」
他在心底，平靜地默念。
「終於，被我抓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