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曦氣鼓鼓地在心底暗罵一聲。
隨即環著君夜脖子的雙臂，下意識地用力一收，蠻橫不講理地把君夜的腦袋，硬生生朝著自己的方向摁了下來。
君夜：「……」
他長這麼大，除了自己老爸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粗暴地摁住腦袋。
饒是他心性再沉穩，此刻眸底也忍不住掠過一絲無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兒身體的僵硬與緊張，還有那透過衣料傳來的、微微發燙的體溫。
以及……她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慌亂的心跳。
「砰砰、砰砰、砰砰——」
快得像是要從胸口跳出來一樣。
周曦緊緊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粉嫩的小嘴撅起，不顧一切地朝著君夜的嘴唇湊了上去。
可就在兩人的嘴唇即將觸碰的那一瞬間。
不知道是因為周曦過於害羞緊張，身體下意識地偏開，還是君夜反應太快，不動聲色地微微側過了頭。
兩人像是達成了某種無聲的默契一般，極其同步地，朝著相反的方向輕輕一偏。
「唔——」
一聲輕不可聞的悶哼。
周曦那帶著一絲微涼與柔軟的嘴唇，最終沒有落在君夜的唇上，而是輕輕印在了君夜的左側臉頰上。
輕輕一碰，如同羽毛拂過，輕柔得幾乎讓人無法察覺，卻又清晰得，足以在心底烙下一道永遠無法磨滅的印記。
僅僅只是這一瞬間的觸碰。
周曦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鬆開手，迅速從君夜懷裡跳開，後退了好幾步。
此刻她的一張小臉，早已從臉頰紅到了耳根，再從耳根紅到了脖頸，整個人像是一隻熟透了的櫻桃，嬌艷欲滴，可愛得讓人挪不開眼。
可即便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依舊強撐著，不肯在氣勢上輸掉半分。
她用力甩了甩自己腦後蓬鬆柔軟的雙馬尾，努力擺出一副鎮定又囂張的模樣，抬起下巴，帶著一絲挑釁與得意，朝著不遠處早已目瞪口呆的君晝看了一眼。
君晝此刻站在原地，整個人徹底僵住，大腦一片空白，她甚至忘記了呼吸，忘記了思考，忘記了周遭的一切。
眼睛微微睜大，怔怔地看著眼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瞳孔微微收縮，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剛剛……發生了什麼？
周曦她……
她竟然親了夜哥？
雖然只是臉頰，可那也是親啊！
君晝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縮，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瞬間席捲了她的四肢百骸。
而完成了這一系列「壯舉」的周曦，在對著君晝耀武揚威完之後，再也撐不住那強裝出來的鎮定。
心底最後一絲勇氣徹底耗盡，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羞澀與慌亂。
她不敢再去看君夜的表情，不敢再去面對君晝複雜的目光，甚至不敢再多停留一秒鐘。
「我……」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來掩飾自己的心虛，可聲音卻小得像蚊子哼一樣，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最終，她只是狠狠跺了一下腳，像是逃跑一般，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快步朝著遠處跑去。
紅色的身影在廢墟之間飛快閃過，帶著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狽，卻又透著一絲劫後餘生般的竊喜。
直到周曦那道小小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處，這片僻靜的角落，才再一次恢復了之前的安靜。
安靜得可怕。
只剩下君夜與君晝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君夜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剛剛被周曦親過的左側臉頰。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少女柔軟的溫度，以及一絲淡淡的、清甜的氣息。
他眸底情緒複雜難辨，深邃的眸光明明暗暗，讓人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是無奈。
是好笑。
還是……別的什麼。
他側過頭，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君晝的身上。
而君晝，也恰好在這一刻，抬起頭，朝著他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兩人同時一怔。
下一秒，又像是被燙到一般，極其默契地，同時移開了目光。
君晝慌忙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掩蓋著眼底翻湧不息的紛亂情緒。
君夜則側過臉，望向遠處的戰場，薄唇緊抿，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可耳根卻在無人看見的角度，悄然泛起一絲極淡的薄紅。
氣氛，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尷尬，尷尬到讓人手足無措。
君晝站在原地，心臟砰砰砰地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腔，擁有靈族第二天賦——「共情」的能力的她可以輕易感知到旁人的情緒
可此刻，她卻連自己心底的情緒，都無法理清。
亂。
太亂了。
氣憤嗎？
好像有一點。
可她又氣不起來。
氣周曦的莽撞？氣周曦的突然闖入？還是氣周曦那近乎挑釁的舉動？
好像都不是。
好奇嗎？
也有一點。
好奇君夜是什麼感受，好奇君夜會不會生氣，好奇君夜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可更多的，卻是一種……
淡淡的，澀澀的，酸酸的。
像是不小心咬到了一顆沒有成熟的青梅一樣。
為什麼……
為什麼先邁出那一步的人，不是她呢？
君晝用力咬著下唇，心底一片紛亂複雜，而君夜站在一旁，也同樣有些不自在。
他經歷過生死廝殺，經歷過陰謀詭計，經歷過立場對立，經歷過無數次足以讓人心驚肉跳的險境。
他從來沒有怕過，從來沒有慌過，可剛才那一瞬間，他卻真的有一絲措手不及。
周曦那突如其來的一吻，像是一顆石子，猝不及防地投入平靜的湖面，打亂了所有的節奏。
更讓他頭疼的是，這一切，還被君晝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裡。
君晝的心思，他不是不懂，只是很多時候他不能去懂。
他身上背負的東西太多，牽扯的因果太重，腳下的路更是一片漆黑兇險，他不敢輕易給任何人希望，更不敢輕易許諾什麼。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
沉默，良久的沉默。
尷尬的氣氛在空氣之中不斷發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