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為麗雅•伊莉莎白,伊莉莎白家族最小的女兒。
這個誕生在歐陸中心,執掌著整片歐陸生殺大權、作威作福了數百年的皇室,是我與生俱來的牢籠。
世人皆道伊莉莎白的榮光普照四方,宮殿的金磚砌成通天之路,皇家子女生來便坐擁萬里江山、享盡人間榮華。
可他們從不知道,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里,藏著最腌臢、最冰冷的傾軋。
而我,就是這個家族裡,最不起眼、最任人踐踏的影子。
父皇是這片土地的帝王,高高在上,眼裡只有權力、疆域和皇室的顏面。
他從不掩飾對母后的不滿,朝堂上的不順、貴族間的紛爭、甚至是一杯不合心意的紅酒,都能成為他厲聲斥責母后的理由。
他的聲音總是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與暴戾,砸在空曠的大殿裡,讓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而母后,從來不敢反駁父皇半句,她所有的委屈、不甘、怨懟,都會在轉身之後,原封不動地傾瀉在皇兄皇姐們身上。
皇兄皇姐們身為帝國未來的繼承者候選,他們心高氣傲,被母后責罵之後,他們不會反思,只會尋找更低微的人來發泄怒火。
而我,就是那個最底層食物鏈的存在。
我是家族裡最小的女兒,出生便註定分薄本就屬於他們的家產與恩寵。
在他們眼裡,我本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我的存在,就是對他們利益的侵占。
於是,一層又一層的怒火,最終全都落在了我的頭上。
父皇罵母后,母后罵皇兄皇姐,皇兄皇姐便變著法子欺辱我,這仿佛成了皇宮裡心照不宣的規矩,成了我日復一日的日常。
清晨的御花園裡,皇姐會因為裙擺被露水打濕,便厲聲呵斥我沒有提前為她清路;
午後的書房中,皇兄會因為練字不順心,便將墨汁潑在我的衣裙上,笑著說我本就配不上乾淨的綢緞;
飯桌上,他們會故意把我愛吃的菜餚挪走,看著我窘迫的樣子竊笑;
甚至在宮廷宴會上,他們也會故意忽略我的存在,讓我像個透明人一樣站在角落,承受著所有人若有若無的打量。
他們從不會對我動手,皇室的顏面不允許他們做出太過出格的事,可那些口舌之利,那些刻意的冷落與排擠可一點也不會少。
皇宮裡從沒有真正的秘密,也沒有真心的下人。
所有的宮女、太監、侍衛,都是皇兄皇姐們的眼線與狗腿子。
他們看著主子們對我百般刁難,自然也學會了捧高踩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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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屋及烏,在他們眼裡,我就是這個皇室里最無用、最討人嫌的小公主。
他們不敢明著對我無禮,卻會在轉身之後對我指指點點,會在奉茶時故意把水弄灑,會在我經過時故意壓低聲音竊竊私語,用最刻薄的話語議論我的處境、我的一無是處。
我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
我看得懂他們眼底的鄙夷,聽得清他們背後的議論,感受得到這座宮殿裡每一寸空氣里對我的惡意。
可我從不會去爭辯,更不會去哭鬧。
年紀尚小的我,早已看透了這座皇宮的生存法則——說的越多,錯的越多。
辯解只會換來更變本加厲的欺辱,哭鬧只會讓他們覺得我軟弱可欺,甚至會讓父皇覺得我丟了伊莉莎白家族的臉面,引來新一輪的責罵。
所以我學會了隱藏。
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恨意,全都死死地壓在心底,鎖在無人可見的角落。
在人前,我依舊是那個眉眼溫順、沉默寡言的伊莉莎白小公主,穿著最華麗的衣裙,戴著最珍貴的珠寶,站在家人身側,維持著皇室體面的假象。
世人都以為我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以為我是被捧在手心長大的掌上明珠。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過是個為了躲避欺凌躲在宮殿偏僻的角落裡,偷偷啃著干硬面的可憐蟲而已。
他們從不會在意我是否吃飽穿暖,不會在意我是否孤單害怕。
我就在這樣的日子裡,一點點長大。
從懵懂無知的孩童,長成了心思深沉的少女。
我不再甘心做任人踐踏的影子,不再甘心成為他們發泄怒火的工具,更不甘心在這座牢籠里耗盡一生,最後像一粒塵埃一樣被人遺忘。
我是伊莉莎白家族的女兒,流著和他們一樣的皇室之血,憑什麼我就要活在泥濘里,而他們卻能站在陽光下享受榮光?
我開始籌建自己的羽翼。
我利用他們對我的輕視,利用他們覺得我毫無威脅的懈怠,悄悄觀察著皇宮裡的一切。
我記住了每個大臣的立場,摸清了每個勢力的脈絡,記下了每個下人不為人知的軟肋。
我不再一味沉默,偶爾會在恰到好處的時機,說一句無關痛癢卻能挑撥離間的話。
我開始偷偷學習權謀、學習禮儀、學習皇室成員該懂的一切知識。
我要讓自己變得強大,強大到足以和皇兄皇姐分庭抗禮,強大到再也沒有人敢隨意欺辱我。
我知道,這個世界遠不止表面上那般光鮮亮麗。
在歐陸的陰影里,在人類看不到的角落,潛藏著一種名為魔種的怪物,他們以人類血肉為食。
而伊莉莎白皇室,既掌控著專門清繳歐陸魔種的執法機構——「聖騎團」,也和魔種組織「黑鴉」「七大罪」以及「上神教」有所勾結。
「聖騎團」是皇室的利刃,團里的「騎士」並非天生強悍,他們之所以能對抗體質遠超常人的魔種,是因為曾注射過一種試劑——S-3000。
這種試劑能激發人體潛能,賦予他們超越常人的力量與速度,可所有人都知道,S-3000伴隨著成為魔種的風險。
所以,即便S-3000能帶來力量,也極少有人敢輕易嘗試,更別說私自調取。
可我需要力量。
需要能撕破這層虛偽體面的力量需要。
我一無所有。
我沒有靠山,沒有恩寵,沒有可以依靠的人,我只能自己為自己開闢一條路。
我動用了這些年悄悄積攢的所有人脈,在一個夜晚,一支裝著S-3000試劑的試管,被悄悄送到了我的寢宮。
那是一支通體透明的試管,裡面裝著鮮紅如血的液體,在昏暗的燭火下,泛著妖異而致命的光澤。
我躺在床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試管壁。
那紅色的液體仿佛有生命一般,在試管里緩緩流動,冥冥之中,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吸引力,從試管里傳來,拉扯著我的心臟,呼喚著我心底最深處的渴望。
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半分恐懼。
我握緊試管,將尖銳的一頭對準自己的脖頸,沒有絲毫遲疑地刺了下去。
鮮紅的液體,順著針管緩緩注入我的血管。
下一秒,鑽心刺骨的疼痛瞬間席捲了全身。
那是從骨髓深處迸發出來的撕裂感,仿佛有無數隻手在撕扯著我的筋骨,有烈火在灼燒著我的五臟六腑。
我渾身的肌肉都在痙攣,牙齒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滿口血腥味,才勉強沒有發出慘叫。
冷汗瞬間浸濕了我的睡裙,黏膩地貼在身上,眼前陣陣發黑,意識在崩潰的邊緣反覆徘徊。
我蜷縮在床上,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每一寸肌膚、每一根神經都在叫囂著疼痛。
我能感覺到一股陌生而狂暴的力量,在我的身體裡橫衝直撞,摧毀著原本的我,重塑著一個全新的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那撕心裂肺的疼痛才漸漸褪去。
我渾身脫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順著髮絲滴落在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我撐著發軟的身體,一步步挪到梳妝鏡前。當我抬起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時,我知道,我賭贏了,也徹底墜入了另一個深淵。
鏡子裡的少女,面色蒼白,唇瓣染著血痕,可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卻變成了猩紅如血的瞳孔,妖異、冰冷,帶著不屬於人類的暴戾。
我的指尖,緩緩纏繞上了幾根鮮紅而尖銳的玫瑰棘。
第一次注射S-3000就成為魔種的概率極低,可我,偏偏成為了那萬中無一的例外。
我沒有選擇成為對抗魔種的「騎士」,反而被魔蠱侵蝕,成為了他們口中所謂嗜血殘暴、人人得而誅之的魔種。
我看著鏡中陌生的自己,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種沉寂多年的恨意與狂喜,在心底瘋狂滋生。
這座牢籠,困不住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