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雅的目光從面前那片驟然消散的「屏幕」上緩緩收回,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無意識地攥緊了裙擺。
「七大罪」作戰服特殊的面料在她手中被捏出了緊實而猙獰的褶皺,如同她此刻亂作一團的心緒。
她想到另一個時空里君夜孤身一人佇立其間,周遭堆疊著同行者冰冷的遺骸。
每一寸肌膚都在經受撕裂又重組的劇痛,他卻僅憑一口氣,硬生生堅持到了最後,在那一刻獻祭自身,化作反哺世界的洪流。
這一幕,與她夢中無數次被君夜「拋棄」、分離的場景殘忍地重疊在一起。
麗雅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窒息的痛感順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連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鈍痛。
她太了解他了。
君夜看似冷漠的外表下有著對身邊之人近乎偏執的珍視。
正是這份沉重的愛,讓他在每一個不同選擇下的時空里,都殊途同歸地走上了那條自我毀滅的絕路。
靈族與魔族,天生便是相剋的死敵,強行融合,無異於引火燒身,是自尋死路。
可許多時空中的君夜沒有絲毫猶豫,以這副魔種之軀為容器,硬生生將兩股水火不容的力量禁錮在體內。
他拖著那具殘破不堪、甚至可能連骨骼都寸寸碎裂的身軀,一步步從世界的邊緣,艱難地走回了人間。
那一刻,他是世人眼中的救世主。
『無論怎麼選,都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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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雅垂眸,長長的睫毛遮掩住眼底翻湧的濕意,陷入了沉思。
她愛慕眼前的君夜。
在她心裡,他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他不該背負所有的苦難,不該用自己的生命來為這場浩劫買單,更不該在每一個時空里,都重複著同樣的遺憾。
他值得被守護,值得擁有一個圓滿的結局。
深吸一口氣,麗雅強行壓下了眼底的酸澀與心頭的黯淡。
她緩緩鬆開指尖,裙擺上的褶皺在這一刻慢慢平復,臉上的神情瞬間恢復了往日的溫婉與平靜,仿佛剛才的心痛從未發生。
她悄悄抬眼,看向前方那個挺拔的背影。
那背影依舊孤絕,依舊帶著生人勿近的寒氣,卻讓她心中的執念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這一次,絕不會再讓他走上那條絕路。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無論要與整個世界為敵,她都要陪在他身邊,親手為他鋪就一條不留遺憾的未來路。
……
與此同時,「上神教」的席位上,周曦坐在椅子上,背脊微微發涼。
她腦海中不受控制地不斷回放著「屏幕」上君夜消散的最後一幕,喉間一陣發緊,不禁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君夜和「鏡中人」交談中提及的自我毀滅,原來竟是如此慘烈的結局。
而且「鏡中人」所說的——無論如何,君夜的選擇都是犧牲自己,以一己之力,護住他所在意的一切。
「每一次,都做了同樣的選擇……」
周曦喃喃自語,右手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節泛出用力後的慘白,周身忍不住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在世人眼中,君夜或許是冷漠的,是亦正亦邪的,甚至是被忌憚恐懼的惡魔。
但只有她知道,那個孤傲的身影,在無數個無人知曉的時空夾縫裡,獨自承受了所有的痛苦與絕望,最終化為虛無。
每當想到這裡,她的心頭就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與心疼。
……
而一旁璃國席位的君晝,此刻早已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耳邊嗡嗡作響,周遭的一切喧囂仿佛都被隔絕在外,只剩下光幕里那片天空如鏡面破碎、君夜化為塵埃的畫面,在腦海中無限循環回放。
「夜哥……」
一聲低啞的呼喚從君周喉間溢出,眼眶瞬間紅了。
無論是哪個時空,夜哥都做到了常人無法企及的壯舉。
可這樣的他,卻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
他總是想保護他們,總是獨自扛下所有的危機,卻從來沒有想過,一旦自己犧牲,那些在意他的人,將會陷入怎樣的痛苦之中。
君晝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沉重,胸口像是壓著一塊萬斤巨石,悶得她幾乎要窒息。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皇宮窗外那片湛藍的天空。
陽光明媚,雲朵悠然,沒有絲毫破碎的痕跡,和光幕里那個魔族肆虐、天空龜裂的絕望世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君晝指尖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胸口,那裡溫熱流淌著白靈的力量。
「我有白靈的力量……也許,我可以做得更好吧?」
……
座位上的君夜,默默收回瞭望向虛空的目光。
他看著光幕中那個被世人奉為救世主、受萬人敬仰的「自己」,嘴角卻勾起一抹極其冰冷的弧度,那是自嘲,亦是鄙夷。
救世主?
在這個現實的時空里,他可是親手葬送了無數生命,挑起了殘酷的戰爭,雙手沾滿了鮮血,被世人唾罵,是不折不扣的反派。
不同時空的自己,簡直是天壤之別。
一個是光芒萬丈的希望,一個是墜入深淵的黑暗。
這聽起來,是何其荒謬。
可他比誰都清楚,無論是哪個時空,無論做出了什麼選擇,他的初衷從未改變——都是為了守護自己在意的人,只是方式截然不同罷了。
儘管光幕中的未來充滿了遺憾與慘烈,但君夜不得不承認,裡面的很多細節,極具借鑑價值。
這讓他原本縝密的計劃,變得更加完整、更加無懈可擊。
他正在腦海中高速復盤著光幕里的每一個細節。
那些入侵的魔族沒有展現出高級魔族特有的特殊能力,說明那時的人類光是應對魔族常規戰力,便已變得狼狽不堪,甚至從未接觸過魔族的真正全貌。
那些取代了魘上位、統治世界背面的高級魔族,在光幕顯示的未來里,卻始終未曾現身。
君夜眉頭微蹙,眼神銳利。
為何高級魔族沒有現身?
是忌憚著世界背面的空間亂流?
還是忌憚著靈族殘留的力量?
又或者,在那些高等魔族眼中,人類和這片世界的生靈根本不值一提,僅憑低級魔族就足以蠶食殆盡,無需他們親自出手?
無論哪一種可能,對他而言,都不失為一個好消息。
這意味著,他還有足夠的時間去完善布局,去囤積力量。
而且,光幕中明確顯示,靈族雖然覆滅,可靈族的核心力量並沒有隨之徹底消散。
這無疑讓他手中能掌控的籌碼,又多了一枚關鍵的棋子。
他也曾設想過無數種獲取靈族力量的方法,但因為白靈被自己消滅掉,計劃一度擱淺。
光幕中那種以自身為引、強行融合兩股相剋之力最終犧牲自己的方式,他也曾考慮過,但那終究是無可奈何的下策。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一時的苟安。
而是要將魔族徹底放逐,讓這片大陸,永遠擺脫魔族的陰影,迎來真正的安寧。
所以,他必須找到另一種方式,一種能夠徹底擊潰魔族、不留後患的終極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