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面具的碎片還散落在腳邊，沾著細碎的石粒，頂層訓練場的死寂重新籠罩，卻比先前多了幾分劍拔弩張。
「冠」的餘音還在空曠的場地里迴蕩，君夜攥著杖刀「彼岸」的手非但沒有鬆開，反而又緊了幾分。
指節的青白愈發刺眼，身後原本收回體內的墨色觸手，竟又隱隱有破體而出的跡象，猩紅的六芒星瞳孔死死鎖定著對面之人，眼底是剩更深的戒備與質疑。
「畫皮」的能力本就以復刻著稱，也許根本沒有已死之人的限制，所以這根本不足以讓他放下戒心。
眼前這人即便有著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皮囊，也依舊是身份不明的威脅。
「變臉遊戲玩夠了，就別用這種拙劣的謊話搪塞。」
君夜的聲音冷硬如冰，沒有絲毫溫度，周身墨色鎧甲的暗紋隱隱泛起暗光，戰鬥的警惕感絲毫未減。
「另一個我？這種說辭，你覺得我會信？」
一旁的君晝也緩緩上前半步，站在君夜的身側，原本化作璀璨金色的眼眸依舊緊盯著「冠」，垂在身側的手保持著隨時可以拔劍的姿勢，耀眼金光在周身緩緩流轉，沒有半分懈怠。
「冠」的身份本就神秘莫測，先是以SDD部長，如今又是「畫皮」，又是「教皇」，任誰都不會輕易相信，只會覺得覺得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君晝手握著「夜」。
「你到底是誰？有什麼目的不如直說，沒必要用這種手段故弄玄虛。」
兩人一左一右，眼神如利刃般直指「冠」，渾身的戒備沒有絲毫掩飾，空氣中的張力幾乎要繃斷。
他們見過生死，歷經無數險境，絕不會被這一手詭異的變臉輕易迷惑，越是離奇的景象，越讓他們堅信這背後藏著不可告人的陰謀。
「冠」看著眼前兄妹倆如臨大敵的模樣，看著君夜眼底的冰冷戒備，看著君晝滿眼的警惕。
那雙一金一紅的異色瞳仁里，沒有絲毫惱怒，反倒緩緩泛起一絲無奈，嘴角輕輕扯動，露出一抹帶著苦澀與自嘲的苦笑。
那笑容極淡，卻格外真切，沒有絲毫偽裝的刻意，像是真的被至親之人防備，心底泛起難以言說的酸澀。
他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動作間竟帶著幾分與君夜如出一轍的疲憊。
只是這份疲憊里，還藏著君夜從未有過的滄桑，仿佛曆經了數不盡的歲月與遺憾。
「呵呵，被自己這麼警惕的心情還真是……嗯……挺微妙的。」
他低聲呢喃了一句，聲音里的無奈清晰可辨，隨即緩緩抬起頭，一金一紅的瞳孔直直對上君夜猩紅的六芒星眸。
君夜眉頭緊鎖，剛想再次開口，卻見「冠」薄唇輕啟，緩緩吐出四個詞。
聲音不大，卻像四道驚雷，瞬間在他腦海里炸開。
「九龍市，帝都，房間，日記。」
短短八個字，讓君夜周身的氣場驟然一滯，攥著刀柄的手猛地一顫，杖刀「彼岸」上的蛛網裂紋都跟著輕晃了一下。
他猩紅的六芒星瞳孔驟然收縮，瞳孔深處滿是難以置信。
他怎麼可能會知道？
震驚之餘，更深的疑惑席捲而來，君夜死死盯著「冠」，嘴唇微微翕動，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冠」看著君夜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沒有多說什麼，隨即轉過頭，看向一旁同樣滿臉錯愕的君晝，緩緩說出了另兩個名字，兩個場景。
「周曦，麗雅，花園。」
這一次，輪到君晝渾身一震，猛地瞪大眼睛，金色的眼眸里也滿是不可置信。
他們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有著與君夜相同面容、異色瞳仁的人，心底的防線有了些許動搖。
眼前之人，似乎真的藏著他們不知道的秘密。
「冠」看著兩人震驚的模樣，輕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得意，只有滿滿的釋然，仿佛終於找到了打開心結的鑰匙。
「看來，這個時空的你們，依然做出了相同的選擇，而且……遠比我們做的要更加出色。」
他輕輕抬起手，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啪。」
一聲輕響過後，空曠的廢墟之上，三人面前憑空浮現出三把古樸的黑色座椅。
椅身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與這滿目瘡痍的訓練場格格不入，卻又莫名契合這份詭異的氛圍。
「冠」微微側身，伸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請坐吧。」
「等我來講完我那個時空的故事，你們再決定相不相信我，也不遲，不是嗎？」
君夜與君晝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遲疑。
君晝微微抿唇，朝著君夜輕輕點了點頭。
「夜哥，我覺得可以聽一下。」
君夜眉頭緊鎖，目光在「冠」平靜的異色瞳仁上停留了許久，又低頭看了看腳邊的面具碎片，指尖輕輕摸索著下巴，陷入了思索。
良久，他終於沉聲道：「嗯。」
話音落下，君夜率先鬆開了「彼岸」的刀柄，周身的墨色鎧甲沒有收斂，只是將身後的觸手收回體內。
隨後邁步走到座椅前，落座時依舊腰背挺直，保持著最後的警惕，猩紅眼眸始終沒有離開「冠」。
君晝也跟著坐下，周身的金光慢慢平復，卻依舊緊緊盯著對面之人。
「冠」看著兄妹二人坐下，嘴角微微上揚，隨即緩緩走到兩人對面的座椅上坐下。
他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一金一紅的瞳仁望向訓練場頂端破碎的「天窗」，洞外的「月光」灑在他臉上。
與君夜一模一樣的面容上，沒有了SDD部長的清冷肅穆，也沒有了激戰的凌厲，只剩下深深的追念與悵然。
仿佛透過夜空，看到了遙遠的、另一個時空的過往。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節奏緩慢而沉重，像是在梳理著漫長歲月里的萬千思緒，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跨越時空的滄桑，緩緩開口。
「讓我想想，從哪裡講起比較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