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大門重新合上,厚重的門板隔絕了外面世界所有喧囂。
室內重歸死寂,只剩下趙紅鸞劫後餘生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曠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君夜緩步走回辦公桌後,姿態隨意傲慢以及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重新落座在寬大的皮質座椅上。
椅身受力發出一聲輕微卻沉悶的聲響,像是重錘敲在人心上,讓門口僵立的姐弟二人不約而同心頭一緊,渾身的神經都繃成了拉緊的弓弦。
而君夜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姿態,翹著二郎腿,手肘隨意搭在椅扶手上,猩紅的瞳孔沒有絲毫溫度,就這麼漠然地凝視著面前的姐弟倆。
那雙眼眸里翻湧的、屬於頂級強者的冰冷威壓,如同無形的巨浪,一層接著一層朝兩人席捲而去,一點點碾碎他們心底最後一絲僥倖。
也讓趙青鴿本就慌亂的心跳愈發急促,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良久。
辦公室里死寂的氛圍終於被君夜低沉清冷的聲音打破,他的語速緩慢,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在兩人耳畔。
「趙青鴿,還記得你在加入「七大罪」時說過的話嗎?」
趙青鴿身子猛地一顫,下意識攥緊了雙拳,指節泛白,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結結巴巴地擠出兩個字。
「記……記得。」
話音落下,君夜瞳孔中那枚血色六芒星緩緩旋轉起來,細碎的猩紅微光在眼底流轉,透著一股攝人心魄的詭異力量,空氣里的壓迫感瞬間又重了幾分。
「很好,重複一遍。」
趙青鴿只覺得雙腿發軟,他強迫自己抬起頭,想要直視眼前這個屹立於世界頂端的男人。
可當他的目光撞上君夜那雙深不見底、毫無情緒的猩紅眼眸時,心底的畏懼還是瞬間翻湧上來,不由自主地移開了視線,不敢與之對視。
他在心底狠狠咒罵著自己的懦弱,恨自己到了這一刻,連直面君夜的膽子都沒有,可那份刻入骨髓的敬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深吸一口氣,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雖依舊發顫,卻一字一頓,清晰地說了出來。
「我……我願意加入「七大罪」,服從您……您的一切命令。」
君夜微微頷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猩紅的眸光掃過兩人,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看來你還沒有忘記,「七大罪」的鐵律就是絕對服從上級的命令,不得有任何違抗,否則一律按叛徒肅清。」
這句話落在耳中,趙紅鸞剛剛平復些許的呼吸瞬間又急促起來。
她晃了晃還有些發沉的腦袋,窒息帶來的眩暈感徹底散去,混亂的腦子瞬間清醒。
幾乎是本能地,她上前一步,伸手狠狠將身後的趙青鴿護在自己身後,微微側身擋在他身前。
抬起頭,一雙杏眼圓睜,怒目直視著君夜,眼底滿是怒火與戒備。
「君夜,你少在這裡假惺惺的裝模作樣了!說這麼多,你不就是想要我弟弟的能力嗎?何必繞這麼大的圈子!」
她的聲音帶著方才窒息留下的沙啞,卻字字鏗鏘,滿是憤怒的控訴。
被姐姐護在身後的趙青鴿愣了一下,臉上滿是茫然,嘴裡喃喃重複著。
「我的……能力?」
下一秒,他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沒有一絲血色,連嘴唇都失去了紅潤,渾身控制不住地發冷。
作為「傲慢殿堂」的核心成員,即便沒什麼作為也能讓他接觸到普通人無從知曉的機密,其中就包括——吞噬心魔,便可以繼承其能力。
他猛地回想起當初自己失去雙腿,偏安一隅,對未來無望的時候,君夜出現在他面前,力排眾議將他納入「七大罪」時說的話。
「「七大罪」從不做無意義的犧牲,下達的命令,必然有其道理,既然加入,就要有絕對服從的覺悟,若是做不到,現在可以反悔。」
那時的他,只當是君夜給予自己新生的告誡,滿心感激,從未深究。
可如今回想起來,一切都有跡可循,一切都順理成章。
他天生體質孱弱,即便成為魔種沒有過人的戰力,即便後來在「七大罪」的幫助下努力提升自己,實力也始終處於末流。
這樣的他,說到底他根本不配擁有「七大罪」成員的身份,不配享受頂級的資源、精良的裝備,更不配得到那雙腿讓他重新站立的頂配義肢。
他一直享受著與自己實力完全不對等的待遇,享受著從未有過的體面與尊嚴,卻始終自欺欺人地不去想背後的緣由。
直到此刻,他才徹底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是君夜選中的棋子。
而自己身上唯一有價值的,就是那份連自己都未曾完全掌控的、特殊的心魔能力。
原來如此。
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等價交換,他得到了新生。
而君夜,要的是他的一切。
……
君夜看著護在趙青鴿身前、滿臉怒火的趙紅鸞,微微歪了歪腦袋,猩紅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真切的疑惑,仿佛真的不明白她為何如此激動,語氣淡然地反問。
「假惺惺的裝模作樣?」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趙紅鸞緊繃的側臉,落在她身後臉色慘白的趙青鴿身上,語氣平靜無波,卻字字戳心。
「趙紅鸞小姐,你確實比你的弟弟要聰明一些,但是你似乎誤會了什麼。」
「我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有掩飾過自己招攬趙青鴿的目的。」
他微微前傾身子,氣場愈發懾人,瞬間壓過了趙紅鸞,緩緩開口,回憶起當初的對話。
「我記得我最開始就和趙青鴿說了。」
「你不必很強。」
「只要活著,就足夠了。」
趙青鴿的實力強弱從不重要。
君夜要的,從來都只是他這個人,他體內那份獨一無二的能力。
「所以。」
君夜緩緩眯起眼眸,眼底的猩紅愈發濃郁,周身的氣場變得冷冽而危險,如同蟄伏的惡魔,終於露出了鋒利的爪牙。
「我並不覺得我哪裡有錯,各取所需罷了。」
「趙青鴿,你捫心自問,這麼長時間以來,你身居「七大罪」高位,享盡榮耀與資源,精良的衣食住行、讓你重新站起來的雙腿義肢、被人尊重的地位……」
「這一切,都讓你活的遠超之前渾渾噩噩、殘疾絕望的歲月,不是嗎?」
「你得到了所有你曾經夢寐以求的好處,卻不想付出任何代價?」
「天下從來都沒有免費的午餐,不是嗎?」
「現在,到了你付出的時候了。」
趙青鴿緩緩閉上眼,嘴角扯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
君夜說的沒錯,一字一句都戳中了事實,讓他無從反駁。
成為「傲慢殿堂」成員的這段日子,是他人生中最充實、最耀眼的時光。
他不再是那個只能蜷縮在角落、連走路都做不到的廢物,在李君竹的指導下,他一點點變強,一點點找到自己的價值。
他明白了自己好像並不是一無是處,也可以在這個世界上做些什麼。
可正因為擁有過,才更害怕失去。
他其實早就隱隱察覺到了自己的結局,只是一直不願意去面對。
就這麼一直躲在君夜施捨的溫暖假象里,自欺欺人地活著。
終究,還是騙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