魘緩緩開口，聲音依舊震徹空間。
「汝之成長速度，遠超吾當初預料。」
它龐大的身軀微微前傾，血色漩渦驟然收縮，目光死死鎖定君夜，帶著一種審視至寶般的銳利。
「汝已褪去凡胎，魔性與人性相融，雖未達吾當年巔峰，卻也已踏上了一條無人能及的道路。」
君夜靜靜佇立，聽著魘的話語，神色沒有半分波動，只是淡淡開口。
「這力量的來源你應該清楚，況且我也從未想過按照你的預期一般成長，那太慢了。」
「吾知曉。」
聽聞君夜這番話，魘忽然放聲大笑起來，那笑聲不再是之前的低沉平緩，而是帶著肆意的張狂與睥睨萬物的傲氣。
「吾從未想過，會有另一個時空的汝降臨這個世界，獻祭給汝造就汝如今這般模樣，甚至讓吾著殘魂都幾乎補全，提前甦醒，不過吾的想法依舊沒有變。」
魘的笑聲戛然而止，話語陡然頓住，血色漩渦再次微微涌動。
「吾本就是魘的殘魂，當初吾與汝提出那場交易，本就是各取所需，再公平不過——吾借汝之身復仇，汝借吾之力登頂 。」
「如今，那些當年背叛吾、將吾推入深淵的昔日同族，已經做好了全部準備，即將降臨汝所在的世界，帶給汝與整個世界徹徹底底的毀滅。」
當初吾提出的那場交易，時至今日，汝考慮的如何？」
君夜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一動，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雖然魔族即將降臨，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我還有未完成的準備，此時答應交易，只會打亂我所有的布局。」
「呵呵……」
魘發出一聲低沉的輕笑，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瞭然，又夾雜著幾分不疾不徐的深意，語氣意味深長，聽得人心中莫名一緊。
「汝當真以為，一切都能等到你準備萬全之時？」
「到時候，可就晚了，屆時就算汝想答應，也未必有機會了。」
君夜瞬間抬眸，墨色的眼眸緊緊盯住魘那不斷翻湧的血色漩渦，心底升起一絲疑慮。
他與魘周旋已久，深知對方從不會說無意義的話語，這番話顯然另有隱情，絕非單純的催促。
「什麼意思？你話裡有話。」
「汝無需多問，到時候，汝自然會明白。」
魘沒有直接給出答案，而是再次將那道血色目光落在君夜身上，目光里多了幾分複雜的審視，緩緩開口道。
「畢竟汝要做的事情，吾大概也能猜到一二，就算是見慣了瘋狂的吾，也不得不說，汝的心思與打算，當真是極致的瘋狂，一旦付諸行動，便是賭上一切的結局。」
君夜聞言，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墨色瞳孔愈發深邃，如同籠罩在無盡黑夜之中，望不見底。
他沒有反駁魘的話，只是緩緩開口，聲音堅定而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我自有分寸。」
「最好如此。」
魘不置可否，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直白起來。
「但汝就算能順利推行自己的計劃，做完所有事，也必然會耗盡周身所有力氣，再無半分餘力應對後續的危機。」
君夜眯了眯眼，大概猜到了魘要做什麼。
「你的意思是……」
「吾不妨提前給你一部分力量，感受到吾的強大之後再做決定也不遲，汝意下如何？」
君夜聞言，不由得眯了眯眼，眼底閃過一絲戒備。
他從不會相信世間有無緣無故的饋贈，貿然接受，必然暗藏風險，他沉聲開口，語氣裡帶著警惕。
「什麼意思？你想要什麼代價？」
魘看著君夜戒備的模樣，咧開嘴，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周身的血色氣息都柔和了幾分。
「汝放心，無需汝付出任何額外的代價，只是單純讓汝先自行體會一下，這股源自『魘』的強大力量究竟是何滋味。」
「等汝真切感受過後，再自行決斷，是否要與吾完成那場交易，是否要接受吾全部的力量。」
說罷，魘不再多言，緩緩閉上了那兩團化作眼眸的血色漩渦，周身翻湧的血色氣息漸漸平息，龐大到極致的身軀開始變得透明，從邊緣部位開始，一點點化作虛無。
那股震徹天地、讓空間都為之顫抖的恐怖氣息，也隨之一點點沉寂、消散，融入這片黑暗之中。
「吾將繼續在此沉睡，用不了多久，便會再次甦醒。」
「小娃娃，汝的潛力與瘋狂，都讓吾頗為期待，別讓吾失望……」
最後的話音緩緩消散在空氣中，魘的身影徹底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徹徹底底融入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空間之中。
它那恐怖至極的氣息徹底收斂，再也感受不到半分，整片空間重新恢復了最初的死寂與蒼涼。
仿佛它從未在此出現過，方才那場對峙與對話，都只是一場虛幻的夢境。
君夜獨自佇立在空曠寂寥的精神空間中，周身再無半分壓迫感。
可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是，他的眼底深處，一枚血色六芒星正瘋狂旋轉起來，速度越來越快。
最終那旋轉的六芒星徹底燃燒起來，化作兩簇跳動不息的血色烈焰，盤踞在他的瞳孔之中，透。
與此同時，現實世界之中，原本靜坐的君夜緩緩睜開雙眼，周身的氣質與以往相比，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暴虐。
極致的暴虐氣息從他體內瘋狂湧出，如同洶湧的浪潮，一遍遍衝擊著他的腦海，撕扯著他的理智。
而與之相伴而來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在他的四肢百骸中肆意奔涌，每一寸筋骨、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感受著力量暴漲帶來的強大感。
君夜緩緩抬手，隨後緊緊握了握拳頭，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之中蘊藏的恐怖力量。
強。
真的很強。
遠超他此前的巔峰狀態。
他心裡清楚，這僅僅只是魘給予的一部分力量，並非全部。
君夜的心底不由得生出一絲波瀾，若是自己得到魘的全部傳承，徹底掌控這股力量，那自身的實力，又會變得多麼強大？
屆時，就算面對那些即將降臨的高階魔族，他也有十足的底氣正面抗衡。
他不知道那些魔族的巔峰占力究竟有多恐怖。
但他能確定，那時的自己一定不會遜色於它們。
只是……
君夜緩緩閉上雙眼，感受著心底不受控制翻湧的濃烈殺意，以及那股想要摧毀一切的暴戾念頭。
僅僅是接受一部分力量，便讓自己的心性受到如此大的影響，魔性肆意滋生。
那當自己全部接受魘的力量，並且承接它所有的記憶與執念之後。
自己的意識、自己的人性，還能存在嗎？
答案顯而易見。
到那時，自己將不再是自己，或許會變成只剩毀滅與復仇的怪物。
這種最壞的情況，自然早已在君夜的預料範圍之內，他從不是會盲目衝動的人，所有的後果，他都早已權衡再三。
不過，即便如此，他也依舊沒有退縮。
在他心中，這點代價，無傷大雅。
君夜緩緩睜開眼，轉身走到一旁的鏡前，看著鏡中自己那雙猩紅如血、透著暴戾的雙眼，不由得緊緊皺起了眉頭。
這個狀態下的自己，心緒完全被暴虐與殺意充溢，很難靜下心來冷靜思考，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將所有阻攔自己前行的人、所有阻礙計劃的事物，全部徹底抹殺、清除。
這可不行。
一旦被這股暴虐情緒主導，他所有的布局與計劃，都會淪為空談。
君夜眸光一沉，立刻集中全部意念，在心底給自己種下極強的心理暗示，強制抑制住了自己體內翻湧的所有情感。
將暴虐、殺意等一切情緒，統統壓入心底深處，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與淡漠。
確認自身情緒徹底平復後，君夜輕輕活動了一下身體，感受著體內穩定下來的磅礴力量。
隨即轉身，看向窗外那片被力量餘波震得破碎不堪的天空，雲層碎裂，天光昏暗，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壓抑。
君夜的眼底閃過一絲決絕，薄唇輕啟。
「那麼，開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