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鐺!」
尖銳又魔性的鬧鈴聲像按了循環鍵,在男生宿舍的天花板下炸開。
葉天臨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被子滑落露出半截胳膊,他迷迷糊糊地伸了個懶腰,指縫間撓了撓頭頂——那頭髮睡得根根倒豎,活脫脫一個剛被颱風席捲過的「雞窩」,發梢還沾著一點點沒抖落的枕絮。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眼皮重得像掛了鉛,視線慢悠悠掃過下床。
慕容雪正對著衣櫃鏡子整理軍訓服,腰帶在他纖細的腰肢上輕輕一扣,勾勒出利落的線條;
於健光著膀子坐在床邊,正費勁地往身上套最大號的迷彩服,布料繃在他寬厚的肩膀上,顯得有些侷促;
君夜則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書桌前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根嶄新的「導盲杖」,晨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他臉上,現在給他拍張照片絕對是張合格的屏保。
「唔啊——!」
葉天臨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摸過枕邊的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7:00的數字格外醒目。
他撓了撓後腦勺,點開入學前就添加的班級群,往上翻了翻輔導員胡卜昨晚發的通知,皺著眉嘟囔。
「導員不是說八點在操場集合嗎?這才七點啊,你們仨起這麼早幹嘛?趕著去占早飯窗口啊?」
慕容雪聞言回頭,嘴角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指尖輕輕撫平軍訓服領口的褶皺。
「不早了。從宿舍走到食堂得十分鐘,排隊打飯至少十五分鐘,吃完再去操場又要二十分鐘,現在出發剛好能趕上集合,還不用慌慌張張的。」
他的聲音清清爽爽,像清晨的風拂過樹葉,條理清晰得讓人無法反駁。
葉天臨眨了眨眼,琢磨了兩秒,覺得這話沒毛病。
「行吧行吧,那你們等等我,我光速搞定!」
話音剛落,他猛地掀開被子,動作快得像裝了彈簧。只見他雙手翻飛,三兩下就把被子疊成了一個方方正正的「豆腐塊」——稜角分明,比於健昨天練了半天疊的還標準,看得下床三人都愣了愣。
緊接著,他一個彈射起步衝進衛生間,「砰」地帶上房門,隨後便是嘩啦啦的水流聲、牙刷快速摩擦牙齒的「唰唰」聲……
不到三分鐘,衛生間的門再次被拉開,葉天臨頂著還在滴水的額發沖了出來,抓起掛在床欄杆上的軍訓服,胳膊一伸、腦袋一鑽,褲子一蹬,動作行雲流水。
最後他拽過腰帶往腰上一系,抬手敬了個不倫不類的軍禮。
「報告各位戰友,葉天臨士兵準備就緒,可以出發!」
於健張著嘴,身上緊繃的軍訓服把他壯碩的身材襯得更像個鐵塔。
他瞪大眼睛看著葉天臨,半晌才吐出一句話,瓮聲瓮氣地說。
「好……好快!比我疊被子還快,你這是練過啊?」
葉天臨雙手叉腰,腦袋微微揚起,一副「快誇我」的得意模樣。
「哼哼,那當然!請叫我世界上動作最快的男人,沒有之一!」
旁邊的君夜聞言,默默扶了扶額角,黑色綢緞下的眼眸似乎無奈地動了動。
他用手中的導盲杖撐起身子。
「好了,別耍寶了,再不走真要趕不上早飯了。」
「好嘞~」
葉天臨立刻收斂了耍帥的姿勢,笑呵呵地跑到君夜身邊,剛想搭著他的肩膀,目光卻被他手中的東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根嶄新的黑色「導盲杖」,杖身光滑,頂端有精緻的像白玉一樣的圓形抓握,和之前君夜用的那根深色木質杖截然不同。
「咦?君夜,你換新導盲杖了?」
葉天臨好奇地伸手指了指,指尖差點碰到杖身又趕緊收了回來,好像生怕給碰壞了。
君夜輕輕「嗯」了一聲,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紋路。
「那舊的呢?」
葉天臨追問,他記得那根舊杖跟著君夜好多年了,杖頭都被他磨得發亮。
「撇了。」
君夜的回答簡潔明了,語氣聽不出波瀾。
葉天臨撇了撇嘴,小聲嘀咕。
「切,我才不信呢。」
別人可能不知道,但他葉天臨可是摸透了君夜的脾氣。
這傢伙看著清冷寡言,實則是個極其戀舊的人——小時候他們一起玩過的彈弓、初中時的筆記本,甚至連壞掉的鋼筆都好好收著,更別說那根陪了他這麼久的導盲杖了。
肯定是被他拆解收進在行李箱的某個角落,或者他的柜子裡面了。
君夜雖然看不見,但能「感知」到葉天臨那副瞭然於胸的得意嘴臉,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他實在搞不懂,這傢伙的腦迴路怎麼總能這麼跳躍,總能從一句簡單的話里腦補出一大堆東西。
……
四人走出宿舍,清晨的陽光透過香樟樹的枝葉,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和濕潤的露水氣息。
宿舍樓到食堂的路上已經有不少穿著迷彩服的新生,三三兩兩地結伴而行,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打破了校園清晨的寧靜。
「我說君夜,你真的不吃早飯嗎?」
葉天臨邊走邊問,目光在周圍的店鋪上掃來掃去,肚子已經開始咕咕叫了。
「我看校園牆上說這個食堂的肉包超好吃,還有豆漿油條,再不吃就被搶光了!」
「我不餓。」
君夜搖了搖頭,指尖握著導盲杖,步伐平穩地跟著三人的節奏,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處,完全不像個視力不便的人。
葉天臨湊得更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點看熱鬧的笑意。
「嘿嘿,不會是等會兒要上台代表新生演講,太緊張吃不下飯了吧?」
君夜側了側頭,黑色綢緞遮住了他的眼眸,讓人看不清情緒。
「隨意你怎麼理解。」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眼上的綢緞。
「而且我去了也不過是看你們軍訓而已,不用站軍姿,不用走正步,費不了多少力氣,吃不吃都一樣。」
葉天臨一聽,立刻哀嚎起來,聲音引得旁邊幾個新生看了過來。
「為什麼你這傢伙能面無表情地說出這麼令人羨慕的話啊?!我們要在太陽底下曬一整天,你卻能坐著乘涼,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慕容雪忍不住笑了笑。
「好了,軍訓也是一種體驗,說不定結束後你還會懷念呢。」
「懷念曬太陽?不可能不可能,我可不想懷念這種『酷刑』。」
葉天臨撇撇嘴,但腳步卻沒慢下來,眼睛已經鎖定了食堂門口飄出的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