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夜終於睜開眼睛，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轉向李君蘭的方向。
他那雙覆著薄翳的眼眸深處，猩紅的六芒星悄然浮現。
「哪怕這個過程中，會有成千上萬個無辜之人死於這場混亂？」
李君蘭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沒有半分猶豫。
「在所不惜。」
「你們不是說過，不殘殺無辜之人嗎？」
君夜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李君蘭輕笑一聲，帶著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無辜？」
「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絕對的無辜。」
「只要是阻攔我們建立新秩序進程的人，無論是魔種還是人類，都不算無辜之人。」
「他們的存在，只會成為阻礙。」
「清除他們，是必要的犧牲。」
君夜重新閉上眼睛，略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他靠在座椅上，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節奏平穩，像是在梳理著紛亂的思緒，又像是在衡量著什麼。
片刻後，他緩緩睜開眼，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沒有一絲波瀾。
「讓我猜猜，這個導火索，是九龍市吧。」
不是疑問，而是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駕駛座上的李君蘭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她通過車內後視鏡深深地看了君夜一眼。
眼中先是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隨即化為濃濃的興味，像是發現了一隻有趣的獵物。
她沒有直接否認，而是反問道，語氣帶著幾分好奇。
「有點意思，小夜夜，你是怎麼猜到的？」
「很簡單的推理罷了。」
君夜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從我的視角來看，如果只是單純來招攬我，顯然不用費那麼大的功夫，擺出那麼大陣仗，更別提用一整條商業街作為據點了。」
「而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九龍市的「一字尾」那四個A級魔種，也是你們讓隱藏在SDD的內鬼派來的吧？」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的猩紅六芒星愈發清晰。
「還有那個對魔一組的隊長——黃光……哦，不，也許叫他「畫皮」更合適一點。」
「畢竟，SDD那位真正的黃光隊長，恐怕早就已經遇害了吧？」
車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空調的風聲在耳邊輕輕作響，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李君蘭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顯然被君夜的話戳中了要害。
她沉默了一陣，隨後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讚許，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意外。
「厲害，我不得不承認，你成長的速度有些超出我們的預料了。」
「怪不得後面我派人去滅口「劊子手」時，翻遍了整個九龍市，都找不到他的人，也看不到他的屍體。」
「我還以為是被他僥倖逃走了，原來是落在你手裡了。」
君夜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的方向，眼神深邃，讓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李君蘭也沒有追問，像是並不在意答案。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前方的道路，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從容，甚至帶著幾分坦誠。
「你猜的不錯。」
「這次的導火索，我們的確選擇在了九龍市。「畫皮」是我們魔種中極為特殊的存在。」
「他在成為魔種之前，就擅長製作各種道具，能夠模仿任何人的容貌、聲音，甚至是氣息，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而且現在再加上魔器的輔佐，更可謂是如虎添翼，我敢打賭幾乎沒人能識破他的偽裝。」
「兩年前，我們與他達成了合作，幫他從帝都的牢籠中逃了出來。」
「而他，則代替了原本九龍市SDD分部對魔一組的隊長黃光，潛伏在你們身邊。」
「也是多虧了他，我們才能如此輕鬆地自由進出九龍市，在暗中布局，將一切都推向我們想要的方向。」
李君蘭的語氣帶著幾分得意，像是在炫耀一件完美的作品。
「那四個A級魔種，確實是我們通過「畫皮」的手放進去的。」
「原本他們的作用，不僅能幫我們探一下你那位好妹妹君晝，還有那隻白貓的底細，還能逼迫你快速成長。」
「雖然他們表現的不盡人意，單不得不說，你沒有讓我們失望。」
君夜的手摸索著放在腿上的導盲杖，指尖摩挲著杖身上雕刻的細密紋路，聲音低沉。
「那個時候，有關「血荊棘」在九龍市的情報，也是你們透露給「馬戲團」的團長的？」
李君蘭一邊哼著一首輕快的童謠，調子軟糯，像是哄小孩的搖籃曲，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
「嗯哼，沒錯～」
她甜美的歌聲與此刻所說的殘酷話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透著幾分詭異的違和感，讓人不寒而慄。
「不過，你可千萬別誤會。」
李君蘭轉頭對著君夜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眼底卻毫無溫度，冰冷得像結了霜。
「我們的本意真的只是為了幫助你快速成長。按照小說里的話來說就是——你天賦異稟，是百年難遇的奇才，只是缺少歷練。」
「你可以認為，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們為你量身打造的試煉。」
「本來打算等你再成熟一些，再把這一切都告訴你的。」
「不過現在嘛……」
她話鋒一轉，方向盤猛地一打，車子突然拐進一條繁華的街道。
街道兩側是高聳的建築，各種高檔奢侈品牌的連鎖店鱗次櫛比，霓虹招牌已經提前亮起，映得路面流光溢彩。
車子在這條街道盡頭的一間名為「新世界」的酒吧前停下。
酒吧的門臉設計得極具格調，黑色的金屬門扉上雕刻著複雜的花紋，門口掛著一盞復古的琉璃燈，光線曖昧而神秘。
李君蘭熄了火，轉過頭看著君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正好，帶小夜夜你去問問小樂吧～ 」
「我想，現在你很想見到他，對吧？」
「歡迎來到「新世界」。」
她的聲音像是在引導君夜走向一個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而君夜放在導盲杖上的手，悄然收緊，眼底的猩紅，愈發濃烈。
「沒錯，我很高興隔了幾個月和你們重聚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