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之心」會所,恆溫瑜伽室。
房間裡很安靜。
只有加濕器噴出白霧的微弱聲音。
柚木地板被打理得一塵不染,反射著天花板上柔和的暖光。
鍾小艾換上了一身貼身的瑜伽服。
這是她第一次在這種地方,穿著如此暴露的衣物,出現在一個陌生男人面前。
她感覺有些不自在。
身體的每一寸,都暴露在空氣中,也暴露在對方的視線里。
「我們今天,嘗試一個稍微有點難度的動作。」
秦風的聲音,打破了房間的寧靜。
他穿著寬鬆的棉麻練功服,赤著腳,站在鍾小艾面前。
他的姿態很放鬆,像一棵紮根在地板上的樹。
「鴿王式。」
他說出了這個動作的名字。
鍾小艾在瑜伽雜誌上見過這個動作。
那是一種極致的後彎,對身體的柔韌度和力量要求都很高。
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我……可能做不了。」
「沒關係。」
秦風臉上露出鼓勵的笑容。
「我會全程輔助你。」
「這個動作對腰椎的壓力很大,如果發力不正確,很容易受傷。」
他很自然地,為接下來的肢體接觸,做好了鋪墊。
鍾小艾按照他的引導,先做好了準備姿勢。
一條腿彎曲在前,另一條腿向後伸展。
然後,她需要將後側的小腿向上勾起,用同側的手臂去抓住腳背。
她試了一下。
身體因為緊張而變得僵硬,後背繃得像一塊鐵板。
「放鬆。」
秦風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他走近了。
鍾小艾能感覺到他身體散發出的熱量,還有一股淡淡的,類似皂角的乾淨氣味。
他半跪在了她的身後。
這個距離,讓她感覺到了冒犯。
她身體的防禦機制,開始發出警報。
就在她想要開口說「不用了」的時候。
一雙溫熱,乾燥,且帶著薄繭的手。
輕輕地,扶上了她的腰側。
那雙手,很穩,很有力。
沒有一絲一毫的輕浮。
鍾小艾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僵住了。
所有的血液,都湧向了被觸碰的那一小塊皮膚。
熱度,從那兩個點,迅速蔓延開來。
燒得她心慌意亂。
侯亮平……
她的丈夫。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碰過她了。
他的觸碰,總是帶著一種例行公事的敷衍,或者發泄般的粗暴。
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小心翼翼。
這樣的,帶著引導和保護意味的溫度。
「別怕。」
秦風的聲音,就在她的耳邊。
他的氣息平穩。
另一隻手,順著她的脊柱,向上移動。
最後,穩穩地,托住了她的後背肩胛骨下方。
「跟著我的引導。」
「吸氣。」
「想像你的脊柱,像一串珍珠,一節一節地向後延伸。」
鍾小艾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像是被催眠了。
身體,不自覺地,跟著他的口令在動。
一股陌生的,混雜著羞恥和一絲異樣悸動的感覺,從尾椎骨升起。
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臉頰的溫度,在不受控制地升高。
「很好。」
秦風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
他的語氣,依然專注,專業。
「你的身體,比我想像的還要柔軟。」
「對,就是這樣。」
「去感受脊柱的延伸,打開你的胸腔。」
這句誇讚,像一針鎮定劑。
巧妙地,將鍾小艾的注意力,從那令人慌亂的觸碰上,轉移到了對自己身體的感知上。
尷尬的氣氛,被化解了。
她慢慢地,找到了動作的感覺。
身體,在一種安全而有力的支撐下,達到了她從未達到過的極限。
當她完成那個優美的後彎弧度時。
一種前所未有的舒展和成就感,充滿了她的內心。
「保持住。」
「三個呼吸。」
秦風的聲音,像定海神針。
鍾小艾能感覺到,他手掌的薄繭,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正在輕輕地摩擦著她的皮膚。
三個呼吸後。
秦風引導著她,緩緩地,退出了這個姿勢。
在他的手,從她背上收回的那一刻。
他的指尖。
像是無意地,順著她的脊椎溝,輕輕地,劃了一下。
那短暫的觸感,像一道微弱的電流。
讓鍾小艾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這次成功的肢體接觸。
像一把鑰匙。
打開了兩人之間,那道無形的,名為「陌生」的隔閡。
鍾小艾的身體,記住了這種被呵護、被引導的感覺。
她對秦風的信任,也在不知不覺中,加深了。
訓練結束。
兩人坐在休息區的懶人沙發上。
秦風為她遞上了一杯鮮榨的果汁。
「聽說,漢東最近官場震動很大。」
秦風看著窗外,像是隨口一提。
「反腐的力度,前所未有。」
他第一次,直接提到了侯亮平。
用的稱呼,是帶著一絲疏離和尊敬的「侯處長」。
「侯處長在一線,一定很辛苦吧?」
鍾小艾握著玻璃杯的手,緊了緊。
杯壁上冰涼的溫度,都無法讓她發燙的手心降溫。
她沒有回答。
只是垂下眼帘,看著杯中橙黃色的液體。
但她眼中的那一抹落寞和憂慮,已經給了秦風最明確的答案。
秦風看著她的反應。
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隨即,他又換上了那副溫柔而體貼的表情。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
「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他看著她。
眼神真誠得,像一汪清泉。
「儘管開口。」
「雖然我可能幫不上什麼大事。」
他停頓了一下。
用一種只有她能聽懂的音量,緩緩補充道。
「但至少……」
「我可以陪你說說話。」
他把自己,精準地,定位成了一個絕對安全,絕對可靠的,情緒傾聽者。
鍾小艾聽著這句話。
抬起頭,看向他。
她心中那道,用理智和身份築起的最後防線。
在這一刻。
開始,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