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檢察院招待所,房間裡的光線有些昏暗。
侯亮平站在窗邊,手裡捏著那個灰色的包裹。
包裹很沉,像壓著一塊巨石。
他的手指,顫抖著撕開封條。
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包裹口打開。
一疊照片,像瀑布一樣滑落出來。
"啪嗒。"
第一張照片,落在地板上。
侯亮平的呼吸,停住了。
照片上。
是鍾小艾。
他的妻子,那個他自認為高貴冷漠的女人。
此刻,正躺在一張陌生的大床上。
她的表情,他從未見過。
那是一種沉醉。
一種徹底放開了所有偽裝的,赤裸裸的沉醉。
而她身邊,是一個身材健碩的陌生男人。
侯亮平的大腦,轟然炸裂。
他彎腰,撿起了散落的照片。
一張。
兩張。
三張。
每一張,都那麼清晰。
清晰到他能看見鍾小艾臉上的每一滴汗珠。
清晰到他能看見那個男人放在她腰上的手。
侯亮平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照片從指尖滑落,散了一地。
他跌坐在床沿上,捂住了臉。
"啊——!"
一聲壓抑的低吼,從他喉嚨里擠了出來。
他一直以為,自己才是那個受害者。
他一直覺得,鍾小艾對他冷淡,是因為她高高在上。
他從未想過。
這個女人,玩得比他還要花。
侯亮平猛地站起來,將那些照片狠狠地撕碎。
碎片在空中飛舞。
他看到包裹里還有一個U盤。
他顫抖著手,將U盤插進了電腦。
視頻,自動播放。
畫面里。
是"磐石之心"會所的頂層套房。
監控角度,正對著那張奢華的大床。
侯亮平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他看到了那一夜的全過程。
看到鍾小艾主動拉住那個男人的手。
看到她臉上那種他從未見過的迷戀。
看到那個男人在她耳邊說著什麼,而她,就那樣順從地躺了下去。
侯亮平感覺自己的胸腔要炸開了。
羞辱。
憤怒。
還有一種巨大的不甘。
憑什麼?
憑什麼你鍾小艾可以這麼放蕩?
你不是一直裝得清高無比嗎?
你不是一直嫌棄我嗎?
原來,你也只是個騷貨!
侯亮平的拳頭,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砰!"
茶杯翻倒,水灑了一地。
……
京州,漢東紀委家屬院。
鍾小艾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她的面前,是那個同樣灰色的加密包裹。
她撕開封條的動作,很慢。
像是在拆一顆定時炸彈。
包裹打開。
照片,滑了出來。
鍾小艾拿起第一張。
畫面里。
是侯亮平。
他正站在一個狹窄的公寓裡。
他的懷裡,抱著一個女人。
女人的臉,她不認識。
但那張臉上的笑容,讓她感覺到了一種刺骨的嫉妒。
那是一種被溫柔對待的,幸福的笑容。
鍾小艾翻到第二張。
照片上,侯亮平和那個女人,坐在餐桌邊。
桌上有粥,有小菜。
那個女人正為侯亮平夾菜。
而侯亮平的眼神,溫柔得讓鍾小艾想吐。
第三張。
第四張。
最後一張。
是侯亮平和那個女人,緊緊相擁在沙發上。
侯亮平的臉,埋在那個女人的頸窩裡。
那個女人的手,撫摸著他的頭髮。
那個畫面,充滿了一種讓人作嘔的甜蜜。
鍾小艾的手,鬆開了。
照片散落一地。
她沒有哭。
她只是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噁心。
原來。
侯亮平一直在外面有女人。
原來,他那些憤怒,那些指責,都是賊喊捉賊。
原來,他根本就沒有資格,對她橫加指責。
鍾小艾彎腰,從包裹里拿出了一個錄音筆。
她按下播放鍵。
侯亮平的聲音,從那個小小的機器里傳了出來。
"小薇,我好累……"
"我真的好累……"
"在鍾家,我就是個擺設……"
"她根本就看不起我……"
"只有你……只有你還肯心疼我……"
每一句話。
都像一根針,扎在鍾小艾的心上。
她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侯亮平對她那麼冷。
為什麼他總是帶著一股酒氣回來。
為什麼他看她的眼神,總是充滿了嫌棄。
因為他的心,早就不在這裡了。
鍾小艾抬起頭,眼中的淚水瞬間蒸發。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怨毒。
她拿起手機。
沒有絲毫猶豫。
撥通了侯亮平的號碼。
……
漢東,招待所。
侯亮平聽到手機鈴聲,抓起那部功能機。
屏幕上,跳動著那個讓他此刻恨之入骨的名字。
鍾小艾。
他沒有猶豫。
按下接聽鍵。
電話接通。
兩人都沒有說話。
只有急促而粗重的呼吸聲,在電波中來回穿梭。
五秒。
十秒。
鍾小艾的聲音,率先響起。
她的聲音,冷得像刀。
"侯亮平,你這個噁心的混蛋!"
幾乎在同時。
侯亮平也發出了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
"鍾小艾,你這個蕩婦!"
兩聲怒吼,在電話的兩端同時炸響。
鍾小艾猛地站起來,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
"你還有臉罵我?!"
"你在漢東搞你的初戀,搞得有多歡?!"
"我看到照片了!"
"你抱著那個女人的樣子,真讓人噁心!"
侯亮平狂笑起來,笑聲里滿是瘋狂。
"我噁心?!"
"那你呢?!"
"你在京州那個會所里,跟那個小白臉滾在一起!"
"你以為我不知道?!"
"照片我都看到了!"
"你那張臉,騷得讓我想吐!"
鍾小艾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的指甲,陷進了掌心的肉里。
"你也配說我?!"
"你在那個女人的破公寓裡,吃她做的飯,讓她給你洗衣服!"
"你怎麼不去死?!"
侯亮平砸翻了桌上的水杯。
"我去死?!"
"那你先去死!"
"你這個賤人!"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娶你!"
鍾小艾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那你就離婚!"
"離!"
"老娘早就受夠你了!"
侯亮平喘著粗氣。
"離就離!"
"誰怕誰!"
兩人同時掛斷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鍾小艾癱坐在沙發上,捂住了臉。
她的肩膀,無聲地抽動著。
而在漢東的招待所里。
侯亮平抓起桌上的菸灰缸,狠狠地砸向牆壁。
"砰!"
菸灰缸碎成了無數片。
就像他們這段早已千瘡百孔的婚姻。
徹底,炸裂了。
……
漢東省政法委書記辦公室。
李毅站在落地窗前。
他手裡拿著一杯紅酒,輕輕搖晃。
酒液在杯壁上掛出漂亮的弧度。
桌上的兩部手機,分別顯示著兩個通話記錄。
一個來自侯亮平。
一個來自鍾小艾。
兩人的通話時長,幾乎一模一樣。
李毅嘴角勾起一個冷笑。
他拿起加密電話,撥通了祁同偉的號碼。
"怎麼樣?"
祁同偉的聲音里,滿是興奮。
"老闆,炸了!"
"兩邊都炸了!"
"侯亮平剛剛砸了招待所的東西,現在正坐在地上發瘋。"
"鍾小艾那邊也一樣,整個人都崩潰了。"
李毅輕輕抿了一口紅酒。
"很好。"
"接下來,讓他們冷靜兩天。"
"兩天後。"
"給他們送第二份禮物。"
祁同偉愣了一下。
"還有第二份?"
李毅的聲音,平淡得可怕。
"當然。"
"第一份,是讓他們互相懷疑。"
他停頓了一下。
眼神里,閃過一絲嗜血的興奮。
"是誰,把這一切送到他們面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