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莊園的露台上,李毅手中的紅酒杯輕輕晃動,夜風吹拂著他的衣角。
他望著遠處京州璀璨的燈火,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一條失去一切的瘋狗,留著。」
「或許將來,咬人會更疼。」
……
京州,一處不見天日的地下室。
潮濕發霉的氣味,混雜著廉價酒精的味道,刺激著侯亮平的鼻腔。
他從一張吱呀作響的摺疊床上坐起,頭痛欲裂。
周圍是斑駁的牆壁,地上滾著幾個空酒瓶。
這裡,是他用身上最後一點現金租來的容身之所。
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套濺滿泥漿,早已看不出本來顏色的衣服。
那輛奧迪車絕塵而去的畫面,再次浮現在眼前。
鍾家。
李毅。
祁同偉。
一張張臉,在他腦海里交替閃現。
每一張,都讓他恨得咬牙切齒。
他的手,下意識地伸進口袋,觸碰到了一張卡片。
很硬,邊角銳利。
是那個神秘男人留下的。
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也是他唯一的復仇希望。
侯亮平站起身,走到地下室唯一的鏡子前。
鏡子裡的人,面容憔悴,鬍子拉碴,眼神卻燃燒著一股駭人的火焰。
他脫掉髒污的衣服,用冷水一遍遍沖洗著自己的臉。
然後,他換上了編織袋裡,最後一件還算乾淨的襯衫和西褲。
雖然衣物已經起了褶皺,但他整個人看起來,卻透著一種亡命徒般的決絕。
他拿出了那張名片。
黑色的卡片,燙金的字體。
一個姓氏。
「趙。」
還有一個電話號碼,以及一個地址。
地址指向京州郊外的一處私人馬場。
侯亮平沒有猶豫,走出了這間讓他窒息的地下室。
一個小時後。
他站在了那處名為「騎士之家」的私人馬場門口。
這裡戒備森嚴,門口的保安看到他一身廉價的裝束,眼中露出不加掩飾的鄙夷。
侯亮平沒有說話,只是將那張黑色的名片遞了過去。
保安看到名片,臉上的表情變了。
他恭敬地將名片還給侯亮手,然後打開了沉重的鐵門。
「趙小姐在二樓的茶室等您。」
侯亮平穿過修剪整齊的草坪,走進了一棟充滿古典韻味的建築。
二樓茶室。
一個女人背對著他,坐在一張紫檀木茶台前。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旗袍,長發挽起,身形窈窕。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來。
女人的相貌並不算絕美,但那雙眼睛,卻讓人不敢直視。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平靜,深沉,像是藏著無盡的深淵。
趙立春的女兒,趙瑞龍的姐姐,趙琳兒。
她看著侯亮平,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個人。
而是在審視一件工具,一把武器。
她在評估,這把武器,是否鋒利,是否好用。
「坐。」
趙琳兒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命令感。
侯亮平在她對面坐下。
趙琳兒親自為他倒了一杯茶,動作優雅。
「李毅毀了我們趙家在漢東幾十年的根基。」
她沒有一句廢話,直奔主題。
「也毀了你的人生。」
侯亮平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滾燙的茶水,灼燒著他的喉嚨。
「我願意做任何事。」
他抬起頭,迎上趙琳兒的目光,聲音沙啞。
「只要能讓他倒台。」
「讓他死。」
趙琳兒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表情。
那是一種欣賞。
欣賞一條餓瘋了的狗,終於露出了獠牙。
她從身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推到侯亮平面前。
「打開看看。」
侯亮平拉開封口。
裡面,是一疊厚厚的材料。
他拿起第一份。
標題是:《關於漢東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涉嫌違規提拔及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的初步調查報告》。
下面,詳細羅列了祁同偉從一個鄉鎮派出所所長,一路高升的軌跡。
其中,夾雜著許多半真半假的「證人證言」和「內部爆料」。
侯亮平翻開第二份。
《關於漢東省委副書記高育良利用職權為其學生安排工作的舉報材料》。
每一份材料,都精準地指向了李毅團隊裡的核心成員。
有些,是捕風捉影的猜測。
有些,卻是實實在在的把柄。
雖然不足以一擊致命,但只要拋出去,就足以在輿論場上,掀起滔天巨浪。
「這些,夠嗎?」趙琳兒輕聲問。
侯亮平放下材料,他明白趙琳兒的意思。
這些東西,在法庭上毫無用處。
但在網際網路上,卻是最致命的毒藥。
「不夠。」侯亮平搖頭。
「這些東西太粗糙,漏洞百出,經不起推敲。」
趙琳兒笑了。
「所以,才需要你。」
她從另一個抽屜里,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件。
「我們會動用所有的海外媒體渠道,把你包裝成一個『因反腐而遭受政治迫害』的英雄。」
「我們會為你成立一個基金會,為你發聲。」
「而你。」
她看著侯亮平。
「需要用你的專業知識,把這些材料,變得『天衣無縫』。」
侯亮平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曾經最痛恨的,就是這種製造冤假錯案的卑劣手段。
現在,他卻要親手去做。
他笑了。
那笑聲里,充滿了扭曲的快感。
他接過了那些材料。
「我需要一台電腦,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趙琳兒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她要的,就是這樣一個徹底拋棄了良知和底線,只剩下復仇欲望的專業人士。
侯亮平不再是那個陽光正義的檢察官。
他成了一把刀。
一把為趙家所用,刺向李毅,刺向整個漢東政壇的,「反反腐」之刀。
他拿起桌上的紙筆,飛快地,開始勾勒一份舉報信的框架。
他太熟悉政法系統的運作流程了。
他知道什麼樣的措辭,最能煽動情緒。
他知道什麼樣的「證據」,最能以假亂真。
他知道如何把一個黑白分明的事實,攪成一灘誰也看不清的渾水。
趙琳兒安靜地看著。
看著侯亮平熟練地,編寫著那些淬了毒的文字。
她知道,這條狗,她選對了。
一個小時後。
侯亮平放下了筆。
一份邏輯縝密,措辭嚴厲,充滿了「內部猛料」的舉報信初稿,已經完成。
趙琳兒拿過來看了一遍,眼中流露出讚許。
她從包里拿出一張支票,和一串鑰匙,放在桌上。
「這是五百萬,啟動資金。」
「鑰匙是京州市中心一套公寓的,那裡絕對安全。」
她站起身,走到侯亮平的身邊,俯下身。
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在他耳邊說。
「去吧。」
「把漢東的水攪渾。」
「越渾,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