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城郊,一棟安保森嚴的獨棟別墅。
這裡是強盛集團董事長高啟強的私人住所,一處與京海市的喧囂和骯髒隔絕開來的世外桃源。
高啟強穿著一身手工定製的灰色亞麻唐裝,正拿著一個銅製的長嘴水壺,給庭院裡一排精心修剪過的蘭花澆水。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臉上帶著一種滿足的安詳,像一個退休頤養天年的老幹部。
突然,一陣急促的剎車聲劃破了別墅的寧靜。
別墅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唐小龍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他那張一向囂張的臉上,此刻只剩下倉皇。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部手機,就是那部剛剛被掛斷的手機。
「強……強哥!」
唐小龍的聲音發抖,幾乎不成調。
高啟強澆水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水壺微微傾斜,清水滴落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放下水壺,用旁邊掛著的白毛巾,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
「慌什麼。」
高啟強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任何波瀾。
「天,還能塌下來不成?」
「塌……塌了!」
唐小龍跑到他面前,因為跑得太急,一個踉蹌差點跪在地上。
「哥,我們派去高速路口的人……全折了!」
高啟強擦手的動作停住。
他抬起頭,看著唐小龍。
「全折了是什麼意思?」
「死了,還是傷了?」
「沒死!」
唐小龍的嘴唇都在哆嗦。
「全被廢了!一個個……全被打斷了手腳,像死狗一樣扔在地上!」
「動手的……動手的不是京海的警察!」
「是……是跟著那個李毅一起來的京城特警!」
高啟強抓著毛巾的手,不易察覺地緊了一下。
他將毛巾扔在桌上,拿起那部手機。
「電話,被接了?」
「接……接了……」
唐小龍低著頭,不敢看高啟強的眼睛。
「我按您說的,等事情辦妥了再問一句,結果電話那頭換了個人。」
「沒說話,就給掛了。」
「哥,那輛紅旗車,坐的就是那個督導組的組長,李毅!」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在空曠的客廳里炸響。
高啟強毫無徵兆地一巴掌,狠狠抽在唐小龍的臉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唐小龍抽得原地轉了半圈,一屁股摔在地上。
鮮血順著他的嘴角,一滴滴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
「廢物!」
高啟強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那張平日裡溫文爾雅的臉,此刻扭曲得有些猙獰。
「我讓你去給個下馬威,不是讓你去送死!」
「你找的是什麼人?一群地痞流氓,也敢去碰京城的車隊!」
唐小龍捂著火辣辣的臉,跪在地上,一個字也不敢說。
客廳的陰影里,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年輕人走了出來。
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是高啟盛。
「哥,我早就跟你說過。」
高啟盛走到吧檯,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恐嚇手段,對付以前那些草包還行。」
「這次來的,是頭猛虎。」
「你拿幾隻野狗去攔路,不是給他送點心嗎?」
高啟強猛地轉頭,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弟弟。
「你閉嘴!」
他沒有再理會地上的唐小龍,開始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響,像是在敲擊著每個人的心臟。
李毅。
這個名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腦子裡。
他想起來了。
剛才那通電話,對方一聲不吭就掛了。
這不是蔑視。
這是宣告。
高啟強停下腳步。
他終於意識到,這次的事情,和他以前經歷過的任何一次危機都不同。
以前來的那些調查組,都講規矩,講程序。
凡事都要先拿到證據,才能動人。
可這個李毅,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一來,就敢讓手下當街開槍。
做事比他們這些混黑的,還要不講道理,還要狠!
高啟強走到書桌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部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衛星電話。
這是他與自己背後那張最大底牌聯繫的唯一方式。
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
就在高啟強以為對方不會接的時候,通了。
電話那頭,沒有任何問候,只有一個男人沉穩、簡短的聲音。
「說。」
「先生,京海出事了。」
高啟強的聲音不自覺地放低,帶著一絲恭敬。
「京城派來的督導組,是個硬茬。」
「我們的人,折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傳來了四個字。
「按兵不動。」
「可是……」
高啟強還想說什麼。
「嘟……嘟……嘟……」
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高啟強拿著那部傳來忙音的電話,手僵在半空。
許久,他才把電話放回抽屜,鎖好。
他的臉色,恢復了之前的平靜,但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絲狠厲。
「小龍。」
「在!強哥!」
唐小龍連滾帶爬地過來。
「把今天去高速路口的所有人,全都送走。」
「越遠越好。」
「錢給夠,讓他們這輩子都別再回京海。」
高啟強的聲音很冷。
「還有,那個開車扔燃燒瓶的摩托車手,處理乾淨點。」
「我不想讓警察,從他嘴裡問出任何東西。」
唐小龍的身體抖了一下,重重地點頭。
「明白!」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轉身快步離去。
客廳里,只剩下高家兄弟二人。
高啟強走到高啟盛面前,看著他手裡的酒杯。
「小盛,你手裡那些不乾淨的生意,最近都停一停。」
「特別是小靈通的業務,帳目做得乾淨點,別讓人抓住把柄。」
高啟盛喝了一口酒,笑了起來。
那笑容,有些陰陽怪氣。
「哥,現在才想起來要擦屁股,晚了點吧?」
他放下酒杯,繞到高啟強的身後。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從吧檯後面拿出什麼東西。
但他沒有。
他只是解開了自己襯衫的袖扣,然後緩緩地,從自己的小腿上,抽出了一把被綁帶固定在那裡的東西。
那是一把刀。
一把用一整條凍得梆硬的帶魚,打磨成的刀。
刀身泛著詭異的青白色,刀刃鋒利,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高啟盛拿著那把魚刀,在自己手心輕輕地劃了一下。
一道細細的血痕,立刻浮現出來。
他把帶血的手指放到嘴裡,舔了舔。
臉上露出一個病態而滿足的笑容。
他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哥哥。
「哥。」
高啟盛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說情話。
「這幾天,我忽然有點想吃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