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的指令通過加密線路,清晰地傳達到祁同偉的耳中。
「去一趟檔案庫。」
「把李達康當年壓了十年的案子調出來。」
「給我們的新任紀委書記,送一份『見面禮』。」
祁同偉立正敬禮,聲音里是無法抑制的興奮。
「是!」
……
京州市信訪辦。
一個穿著深色夾克,短髮利落,略帶發白的中年男人走進了大廳。
他就是剛剛上任的京州市委常委、市紀委書記,易學習。
他看到了那個在新聞上讓他大為光火的「蹲式窗口」。
窗口沒有改造,只是旁邊多了幾個紅色的小塑料馬扎。
幾個來訪的群眾,正以一種彆扭的姿態,或蹲或坐,趴在窗口上費力地溝通。
易學習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走到窗口前,朝裡面看去。
窗口後,一個面容消瘦的中年男人,正戴著老花鏡,對著一張畫滿了圈圈點點的圖紙,看得出神。
圖紙上,是浩瀚的星空。
正是光明區區長,孫連城。
面對群眾焦急的詢問,他只是心不在焉地擺擺手。
「這個事,不歸我管。」
「流程不對,回去重新準備材料。」
易學習的拳頭,在衣袖下悄悄握緊。
……
京州市委書記辦公室。
秘書小金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聲音發顫。
「書記,不好了!」
「那個易……易書記,他去光明區信訪辦了!」
李達康正在批閱一份關於光明峰項目重啟的規劃書。
聽到這話,他手裡的派克金筆「啪」的一聲,被他生生捏斷!
墨水濺出來,在他潔白的手稿上,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污點。
「他想幹什麼!」
李達康猛地站起身,在辦公室里暴躁地踱步。
「他這是在打我的臉!」
他抓起桌上的紅色電話,直接撥給了孫連城。
電話接通,他對著聽筒咆哮。
「孫連城!」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把那個姓易的給我應付好!」
「別給我惹麻煩!」
電話那頭,孫連城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鏡,看著窗外的天空。
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便掛斷了電話。
應付?
他早就看透了。
神仙打架,他這個凡人躲遠點就是了。
不一會兒,易學習走到了他的窗口前。
「孫連城同志。」
易學習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孫連城這才慢悠悠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看自己的星象圖。
易學習指了指那個低矮的窗口。
「這個窗口,什麼時候能改?」
孫連城頭也不抬,語氣懶散。
「易書記,這事兒不歸我管。」
「我沒經費。」
「您得找達康書記批。」
他把皮球踢得乾乾淨淨。
易學習看著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沒有發火。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孫連城一眼,然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
當天下午。
京州市紀委會議室。
易學習召開了他上任後的第一次紀委會。
會議室里,氣氛肅殺。
他當著所有紀委委員的面,直接播放了一段他用手機偷拍的,信訪辦的視頻。
畫面清晰,孫連城那副懶散的樣子,被拍得一清二楚。
視頻播放完畢。
易學習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為官不為,懶政怠政!」
他的聲音,像一把出鞘的利劍。
「我建議,市委立刻對孫連城同志,進行組織處理!」
……
這份會議紀要,像一份戰書,被送到了李達康的辦公桌上。
李達康看著上面的內容,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處理孫連城?
那就等於當著全京州的面,承認自己用人失察,管理不力!
不處理?
那就是公然袒護懶政幹部,跟新來的紀委書記對著幹!
他被易學習這把火,燒得進退兩難。
就在他左右為難之際。
一份沒有任何署名的巨大檔案箱,被匿名送到了易學習的辦公室。
箱子上,只有一張紙條。
「一個相信正義的公民。」
易學習打開箱子。
裡面,是堆積如山的陳年卷宗。
全是李達康主政京州期間,親自批示壓下來的舉報材料和未結案件。
其中,關於光明區的問題最多,矛頭直指丁義珍時期的各種爛帳,和李達康本人的監管不力。
易學習看著這箱「彈藥」,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驚人的光亮。
他立刻召開緊急會議,當場宣布。
「成立聯合調查組!」
「徹查光明區所有歷史遺留問題!」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李達康的秘書小金身上,一字一頓。
「根據迴避原則,請李達康同志,不要插手此次調查!」
……
京州市委常委會上。
李達康徹底被動了。
易學習手握成山的黑材料,步步緊逼。
李毅在背後不動聲色,卻掌控全局。
他像一頭被兩面夾擊的困獸,無路可逃。
最終。
他站起身,對著所有常委,深深地鞠了一躬。
「光明區的問題,我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
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疲憊。
「我同意,對孫連-城同志,進行停職檢查。」
……
光明區區長辦公室。
組織部的幹部前來宣布命令時。
孫連城正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那台寶貝天文望遠鏡。
聽到自己被停職的消息,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反而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對著前來宣布命令的幹部,無比真誠地鞠了一躬。
「謝謝組織!」
「我終於可以放下俗務,專心研究宇宙了!」
說完,他抱著自己心愛的望遠鏡,哼著小曲,走出了辦公室。
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
這一幕,很快就傳遍了京州的每一個角落。
成了官場上最大的笑談。
李達康這位鐵腕書記的臉,被徹底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
省檢察院。
侯亮平看著這一切,興奮得渾身發抖。
他像找到了救星一樣,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硬骨頭!這才是真正的硬骨頭!」
他喃喃自語。
「他連李達康都敢硬剛,就一定敢查李毅!」
他決定,要主動出擊。
他要將自己手裡那份,關於李毅可能「包庇」祁同偉親戚《強姦案》的「證據」。
用一種最穩妥,最隱秘的方式,送到易學習的手中。
他要借易學習這把刀,斬斷李毅在漢東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