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峰項目的歸屬,塵埃落定。
會議室里,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針對李達康的「圍獵」,已經結束了。
幾個常委悄悄鬆了口氣,準備收拾東西離場。
李達康像一尊石雕,僵坐在椅子上。
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表情。
就在這時。
李毅那帶著笑意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
「各位,先別急著走。」
這聲音很輕。
卻像一道指令,讓所有剛要起身的常委,都下意識地坐了回去。
「關於京州的問題,我還有第二個提議。」
轟!
這句話,像第二顆炸彈,在眾人還沒平靜的腦海里,再次引爆。
還來?!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又聚焦到了李毅身上。
只見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的笑容。
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分發給眾人。
「同志們,京州作為我們漢東的省會,改革的步伐,應該邁得更大一些。」
「我提議,在京州市,率先試點『幹部績效考核與末位淘汰制』。」
李達康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死死地盯著李毅。
像是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
李毅的聲音,還在會議室里迴蕩。
平緩,清晰。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在凌遲李達康最後的權力。
「我們不能讓一些幹部,躺在過去的功勞簿上睡大覺。」
「更不能讓『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成為官場的風氣。」
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從李達康的臉上一掃而過。
「京州作為改革的前沿陣地,理應身先士卒。」
他微微一笑,說出了那句足以讓整個漢東官場地震的話。
「讓有為者有位。」
「讓無為者讓位。」
「讓亂為者出局!」
字字誅心!
這是一個從政治正確上,根本無法反駁的陽謀!
誰敢反對?
誰反對,誰就是不想幹事!
誰反對,誰就是那個應該被「淘汰」的「無為者」!
李達康感覺自己的喉嚨里,像是被灌滿了水泥。
他想嘶吼。
想拍案而起。
可他發現,自己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了。
如果說,剝奪光明峰項目的控制權,是砍掉了他的左膀右臂。
那這個「末位淘汰制」,就是直接挖走了他的心臟!
市委書記最大的權力是什麼?
人事權!
現在,李毅要用一套他根本無法拒絕的「硬規矩」。
把他手裡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權力,徹底收走!
他下意識地,開始轉動自己無名指上的那枚婚戒。
戒指,有點硌手。
就像他和歐陽菁那段失敗的婚姻。
如今,他的政治生命,似乎也要像那段婚姻一樣。
走向一個無可挽回的結局。
他伸手,想去拿桌上的那支英雄牌金筆。
想寫點什麼。
想做點什麼,來證明自己還沒有輸。
可當他拔開筆帽,劃在紙上時。
只留下了一道乾澀的,無力的劃痕。
筆沒水了。
就像他此刻,已經乾涸的權力。
「好!」
一聲響亮的叫好,打破了死寂。
是省委書記沙瑞金!
他猛地一拍桌子,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興奮的潮紅!
「這個方案好!」
沙瑞金站了起來,目光灼灼地看著李毅。
「好就好在,它建立了一套『能者上、庸者下』的硬規矩!」
他像是找到了尋覓多年的屠龍寶刀。
「我們提倡了這麼多年,一直缺少一個落地的抓手!」
「李毅同志這個方案,就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沙瑞金的手,在空中用力一揮。
做出了最後的裁決。
「我看,不僅京州要試!」
「等方案成熟以後,要在全省,進行推廣!」
這番話,像最後的喪鐘。
徹底敲碎了李達康心中,僅存的那一絲幻想。
他完了。
徹底完了。
常委們魚貫而出。
經過李達康身邊時,所有人都默契地,避開了他的眼神。
像是在躲避一尊即將倒塌的雕像。
很快。
巨大的會議室里,只剩下了李達康一個人。
他獨自坐在那空曠的房間裡。
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孤獨。
且悲涼。
他的眼中,沒有了剛才的絕望。
取而代之的,是兩團正在熊熊燃燒的,不甘的火焰。
……
省政法委書記辦公室。
高育良敲門走了進來。
他將一杯剛剛泡好的茶,放在了李毅的桌上。
然後,又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摺疊起來的紙條。
輕輕地,推到了李毅的面前。
「書記。」
高育良的聲音很低。
「這幾個人,是達康同志最後的班底。」
「我擔心……他們最近,可能會有異動。」
李毅拿起紙條,掃了一眼。
上面寫著三五個名字。
都是京州市里,幾個關鍵位置上,李達康的絕對親信。
李毅的嘴角,浮現出一抹瞭然的微笑。
他將那張紙條,隨手放在了一邊。
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位已經徹底歸心的「軍師」。
聲音里,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困獸猶鬥。」
「讓他動一動,也好。」
李毅靠在椅背上,眼神深邃。
「不動,我們怎麼知道,他的底牌還剩下幾張呢?」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了一絲玩味。
「也正好,讓他自己看清楚。」
「誰,才是那堵牆倒眾人推里的……」
「『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