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皮糙肉厚。
力量驚人。
但那位少女憑藉靈動的身手。
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
避開那足以碎石的致命拍擊。
她的身形如風中之柳,每一次擰轉騰挪,緊束的衣衫都勾勒出利落線條。
那是一種蘊含著爆發力的、獵豹般的矯健之美。
刀鋒在黑熊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雖不致命。
卻更加激起了這畜生的凶性。
「確實是好身手,有著依仗,才敢一個人來獵熊。」
陳慶心中暗贊。
同時也明白了簽文提示「以箭助之」的深意。
若貿然上前近戰。
確實可能被誤解。
他取下牛角弓。
抽出一支狼牙箭。
搭在蟒筋弦上。
弓開半滿。
鎖定了黑熊。
耐心等待著最適合介入的瞬間。
場中。
蘇知微心中亦是凜然。
這頭黑熊比她預想的還要難纏。
她雖能周旋,但久戰之下,氣血消耗甚巨,想要無損擊殺,絕非易事。
但她性子倔強,既已出手,絕無退縮之理。
瞅准一個黑熊前撲的時機。
左手猛地一甩!
「著!」
一道烏光自她袖中疾射而出。
赫然是一枚小巧鋒利的柳葉飛刀。
直取黑熊的左眼!
這暗器手法頗為精妙,又快又准!
噗的一聲輕響。
飛刀精準命中了目標。
半截刀刃都沒入了黑熊的眼眶!
然而。
眼睛被刺穿的劇痛。
反而徹底激發了黑熊的原始凶性!
吼——!!!
它發出了遠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痛苦的咆哮。
僅剩的右眼布滿血絲。
陷入了徹底瘋狂!
龐大的身軀朝著蘇知微狂沖。
巨掌揮舞。
一時間。
斷木紛飛。
塵土飛揚。
攻勢如同狂風暴雨,幾乎不留間隙。
「不好!」
蘇知微沒料到這畜生反撲如此悍猛。
心中一驚。
頓感壓力倍增。
她憑藉身法連連閃避。
姿態已不復之前的從容。
在一次側身避開熊掌橫掃後。
她正欲反擊。
腳下不慎踩中一塊濕滑圓石!
那濕滑圓石被落葉覆蓋。
根本發現不了!
「糟了!」
蘇知微臉色驟變。
重心瞬間失衡。
躲閃變成了踉蹌。
身形暴露在狂怒的黑熊面前。
巨大的熊掌朝著身形不穩,空門大露的蘇知微當頭拍下!
那恐怖的力道。
足以開碑裂石。
掌風已然壓得她呼吸一窒!
蘇知微瞳孔猛縮。
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身形又失衡,再想完全避開已不可能。
只能勉強側身。
將柳葉刀橫架胸前,試圖格擋。
電光火石間。
她心中已是一片冰涼。
深知這一掌之下。
刀斷人傷恐怕已是最好的結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
一道悽厲到極點的破空聲,驟然炸響!
快!
快到超越視覺捕捉的極限!
蘇知微只覺耳膜一震。
一道模糊的黑影仿佛憑空出現。
瞬息即至!
緊接著。
便是噗嗤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黑熊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右眼多了一支箭尾!
箭矢蘊含的恐怖力道。
深深貫入腦顱。
將其最後的生機徹底絞碎!
黑熊轟然倒地。
激起塵埃。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下蘇知微壓抑不住的喘息聲。
她後退兩步。
抬頭望向利箭射來的方向。
「何方高人?既然出手,何不現身一見!」
蘇知微的聲音依舊清越。
卻難掩一絲微顫。
俏臉之上,驚魂未定,更混雜著複雜情緒。
陳慶從樹上一躍而下,輕盈落地,拱手道:
「姑娘莫怪,在下陳慶,牛首村獵戶。」
「適才見姑娘遇險,情勢危急,不得已放箭相助。」
「唐突之處,還望海涵。」
他語氣平和。
目光坦誠。
並未因救了她而流露出絲毫得意。
蘇知微打量著眼前的青年。
見他身材挺拔,面容堅毅,眼神沉靜。
雖穿著樸素,但背負強弓,腰佩短刀,氣息沉穩內斂,顯然不是普通獵戶。
尤其是那張弓。
弓弦色澤奇異。
隱隱散發著不凡的氣息。
「你的箭,很快,很準。」
「不過,誰要你多事?」
「本姑娘自有辦法拿下這頭黑熊!」
蘇知微嘴上雖硬。
心中卻清楚。
若非那一箭奪去黑熊性命。
自己即便能勝。
恐怕也要付出不小代價。
陳慶聞言,也知道女子性格,不卑不亢笑了笑:
「姑娘武藝高強,陳某佩服。」
「只是山林狩獵,瞬息萬變,能省些力氣總是好的。」
「這熊膽、熊掌皆是好東西,姑娘獨自獵得此熊,本事已是不凡。」
他這話。
既點明了自己出手只是輔助。
功勞仍是她的。
又暗贊其身手,給足了台階。
蘇知微聽他言語得體,心中的氣惱去了大半,反而對陳慶的箭術生出了濃厚興趣。
她自幼習武。
弓馬嫻熟。
自認箭術不俗。
但方才那一箭的速度與威力。
自忖難以企及。
「你叫陳慶?牛首村的獵戶?」蘇知微走到黑熊屍體旁,用腳踢了踢,「能有這般箭術,可不是尋常獵戶能做到的,你是武者?」
「恩師李飛龍,年初僥倖踏入明勁。」陳慶坦然道。
蘇知微點點頭,抱拳道:
「小女子蘇知微,家父乃本縣縣尉蘇定方。」
陳慶心中一動。
流波縣縣尉?
他雖在鄉野,但也從師父李飛龍口中,聽過一些縣裡的風聲。
據說這位蘇縣尉寒門出身。
靠軍功晉升。
為人剛正。
與本地盤根錯節的士族關係不睦。
不過蘇定方自身是一位化勁武者,麾下還有數十弓手,主管一縣治安、緝捕、剿匪。
可謂流波縣的第一暴力機構。
尋常勢力根本不敢招惹他。
「原來是蘇小姐,失敬。」
陳慶再次拱手。
心思電轉。
蘇知微是縣尉之女。
身份特殊。
假借其手。
或許能接觸到流波縣的魚鱗冊。
阿蠻的身世一直是他心頭懸案。
覆海短刀來歷神秘。
若能藉助官府之力查探。
興許能有突破。
蘇知微見他聽到自己身份。
並無尋常百姓的諂媚或畏懼。
只是平靜以對,心中又添一分好感。
她最厭煩那些趨炎附勢之徒。
「陳慶,你箭術超群,在這青牛山做獵戶,未免有些屈才了。」
「流波縣是萬人大縣,下設五十弓手,如今弓手名額有缺。」
「你可有興趣?別的不說,起碼比你打獵收入穩定。」
蘇知微性格爽直。
想到什麼便說什麼。
陳慶婉拒道:
「多謝蘇小姐美意。只是陳某閒散慣了,家中亦有妻兒田產需要照料,暫無投身公門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