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日,C市難得沒有太陽,天空呈現出一種柔軟的藍白色。
沐柚妤被林濘一通電話從畫室里叫出來,整個人還是懵的。
「寶貝,我回國了!我們一點整江氏財團見!」
林濘話語雀躍,還特意叮囑,「一定得穿正式點,迎接我的到來!」
濘濘回國怎麼還先去江氏財團了?沐柚妤還沒來得及細想,電話就被掛了。
她盯著暗下去的屏幕,恍惚了一陣,隨即給江涼錦發了條消息:【在哪呢?】
對方回復簡潔:【在公司[愛心]】
沐柚妤隨手點了個表情包過去,起身走向衣帽間。
她挑了一件白色過膝公主裙,款式雅致溫婉,襯得身姿清麗靈動。粉金色長髮松松挽成低髻,露出纖細的脖頸,靈氣十足。
......
等收拾好出門已是十二點半。
車停在江氏財團大廈樓下。
一下車,沐柚妤就被眼前的陣狀怔住了。
大廈前原本空曠的廣場上,鋪著長長的紅色地毯,兩側錯落擺滿各色玫瑰,白、紅、粉和香檳色交織相融。
盛放的花從門口台階一路蔓延到車道邊緣,儀式感拉滿。
看樣子是公司舉辦活動,怪不得阿錦最近那麼忙呢!
沐柚妤並未深思,抬腳剛要進入大廳,卻被身著統一禮服的禮賓人員溫雅攔下,「沐小姐,請止步。」
「啊?」她停在原地,正一頭霧水,天際忽然傳來綿長的機械轟鳴。
一架通體銀白的私人直升機緩緩懸停在十米高空,機身上印著她早年畫的水彩圖案,稍仰頭即可見。
艙門打開,漫天淺粉與純白的花瓣和簌簌落下,隨風紛飛飄搖,機身還在移動著。
沐柚妤心頭一顫,似有所感,順著花路緩緩回身,心跳已然亂了節拍,比腳步還快。
下一秒,人群從四面八方湧來。
沐、宋、江、沈四家所有重要人員全部到場,包括遠在Y國的外公,最近忙的要死的宋淮昱、沐亦琛和沐亦熾。
許久未露面的沐父沐母站在最前方,含笑凝望著場中的女兒。
不久前還和她抱怨、本該在M國的傾安抱著乖巧的糯米,一身貴氣的燕尾服。
一左一右是若婭和傾威,君宸凌站在他身前。
林濘提著裙擺,身側是夜澤禮,眼睛亮晶晶地沖她眨眼。
郁辭、顧星楠、祝晝、冷安織、封岑、柳宛宛、於魚、白筠、莫頌……所有熟悉的人全都來了,安靜地望著場中,眸光溫暖。
沐柚妤腦海短暫空白,下意識想往哥哥們面前走,腳卻沒聽使喚,怔在原地。
視線盡頭,江涼錦緩步從直升機艙內走出。
少年一襲白色的西裝,領帶是淺藍色,金粉色短髮,手捧鮮花,正一步步走向她,步伐沉穩,眼底斂著她熟悉的溫柔。
沐柚妤仰起臉,與他目光相接,只一個眼神,便懂了他全部的心意。
她還以為最早會是在過年,江涼錦在小年的生日那天。
沐柚妤努力穩住輕顫的聲線:「你搞什麼?」
江涼錦在她面前站定,沒有回答,只把手中的花遞給她,她接過那一束花,發現上面放著一封信。
信封是熱烈明艷的紅色,封口處用火漆烙印著一朵盛開的玫瑰,是她熟悉的筆跡。
他什麼時候寫的?
沐柚妤抱著花,指尖輕拆信封,取出一張質感厚實、邊緣帶著壓花紋路的信紙。
展開信紙,字跡工整沒有一個塗改,每一個筆畫都透著鄭重的認真。
【親愛的幼寶:
提筆落筆,我反覆醞釀,不知如何開頭才不算冒昧。後來覺得,其實不需要什麼花哨的起筆,因為你一直都知道我想說什麼。
從有記憶開始,你就在我身邊了,你是我的原則、亦是我的底線。
那時年少,不懂什麼叫情愛,只滿心期許,只想見你笑,想跟在你身旁,想緊緊牽住你的手,歲歲不相離。
後來長大了一些,我開始明白那種感覺叫在意,是心動。再後來,我確定那就是滿滿的喜歡與愛。
接下來的話,我想親口對你說,若你願意繼續聽下去,請抬頭】
沐柚妤眼眶微熱,慢慢抬首,一手輕抵著唇瓣,壓下心底翻湧的悸動。
江涼錦已經緊張了好幾天,此刻真到了這個時候,與心心念念的人對視時,這種感覺反而鬆了些。
「之前,他們都問我,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揚起笑,毫不掩飾眸中濃烈的愛意,字字珍重,「我說,非你不可。」
「確定心意後,我一直沒有明說,是因為覺得還不夠。你還小,我也還小,我們沒有真正以一個獨立的身份站在對方面前,哥哥們也說最少等你到大學。」
「我們兩個的身份,加上之間有太多標籤,承載無數期許。你很早就站在了我一直仰望的地方,光芒萬丈。」
「不過你的感受,依舊一直放在我心裡的最前面,我不願意以任何名義束縛你。我不想在時機未到的情況下,告訴你我的心意,那樣對你不夠尊重,對這份感情也不夠鄭重。」
「阿妤,這些年我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你大學,等我自己足夠強大、能夠獨當一面、有能力護著你,也等我們都可以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聽到極少在他口中輕喚的小名,沐柚妤眼眶開始發酸。
這種場景她已經預想過了,真的到了,她那些情緒還是和之前料想的一樣,通通涌了上來。
哥哥們各有心思。
江涼錦稍稍停頓,迎著她泛紅的眼眶,「現在,我想我等到了。」
「今年新年時,你對我說的話,和那次訂婚時你默許的姿態,我能夠確定,我在你心裡也是重要的。而今的我,也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說,我擁有了足夠守護你的力量。」
「都說,戀愛始於一束繁花。」
「現在,在十月三日,我想把這份藏了很久的心意,正式地交到你手上。」
尾音落下,江涼錦緩緩單膝跪地,打開手中禮盒,鑽戒璀璨奪目。
他抬眸凝望她,口吻虔誠炙熱:「歲月悠長,前路漫漫,我走過的所有歲月,都只為奔赴你。」
「所以,我最珍愛的公主殿下,你願意讓我名正言順地陪著你,成為你一生的依靠嗎?」
場內大半人屏住呼吸,員工們壓抑著激動,舉起手機拍視頻:誰懂啊!碰上江總來要名分了!
所有至親好友全都安靜佇立,含笑見證這一刻。沐柚妤無論往哪裡轉頭,都能看見。
江涼錦背後那架直升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升到半空。
螺旋槳攪動的氣流湧進來,吹起兩人的頭髮,也吹過花瓣。
直升機艙門開著,一條條橫幅從艙內垂落下來,上面拼合著二人從小到大的許多照片,只有一行字:
阿妤,我愛你,請給我一個光明正大站在你身邊的資格。
沒等沐柚妤把目光收回來,遠處的天空又亮了起來。
數架無人機從城市的天際線升起,一開始在中間緩緩旋轉。
沒多久,它們升空集結,在藍白色的天空中,緩緩拼出一行滾燙的字:江涼錦x沐柚妤
沐柚妤深吸一口氣,眼底含笑,淚光閃爍,把花抱好,輕輕遞出自己的右手。
「阿錦,要知道,你一直在我的未來計劃里。我很願意把我的未來交給你。」
她眸光繾綣,注視跪地的竹馬,「那麼,以後請多指教了,男朋友。」
「或者說——」
她歪了歪頭,輕輕添上三個字:「未婚夫。」
無人機開始改變字幕,歡呼聲與掌聲瞬間響徹全場。
郁辭叫得最歡,抓起花瓣撒向兩人,活脫脫的氛圍組,笑嚷道:「結婚我必須坐主桌!」
漫天的花瓣鋪了一地,林濘理了理粉色頭髮,「我才是主桌!」
白筠舉著相機咔嚓咔嚓拍個不停,沒空搭理別人。
宋予遂揚眉,不敢湊近陸予初,只一手搭宋淮賢肩膀上,「賢賢,我覺得我才是主位。」
宋淮賢望著嬌俏的妹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行,我允許了,你坐我哥頭上都行。」
宋淮昱:「……」
沐亦熾依舊開始憤憤不平,「你真討厭,又欺負我們賢賢做什麼?」
沐亦琛把他拉回來。
這些聲音傳到兩人耳里變得模糊,皆成背景,只聽得到彼此的聲音。
江涼錦睫毛輕顫,微仰望著面前笑吟吟的少女,他拿起那枚親手設計的鑽戒,套在她右手中指。
而後,他俯首,鄭重地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吻。
做完這一切,江涼錦起身伸手,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下巴輕抵她的發頂,嗓音低啞眷戀:「來日方丈,我親愛的未婚妻。」
沐柚妤笑容明媚,在他懷裡呢喃了一句什麼,聲音低得只有他能聽見。
江涼錦收緊手臂,唇角揚起壓不下去的笑意。
此後,青梅未改,竹馬情深,歲歲無憂,萬事皆如願。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