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
工作室內,言月久把一件月白色禮服往人體模特上比,眉峰微蹙,輕聲喃喃:「總感覺這個腰線收得還是不夠好,我拆了重新改,又差一點點意思。」
閨蜜都看累了,懶懶嘆氣,「你這都改第幾十版了?你小寶貝還沒穿過呢,你就這麼較真?」
「你不懂,給我妹妹的,要做到最好。」
閨蜜雙手托腮,「哦哦,那我這個寶貝閨蜜的呢。」
「你的隨便湊合一下。」
閨蜜故作心碎擺手,「行,徹底沒愛了,你給我整個九塊九包郵款湊數就行。」
「收到。」
「……」
後續公開宴進行得很順利。【詳細公開宴在134章哦】
*
十月十日,沐年和言月久的訂婚宴如期而至。
宴會廳內,燈光璀璨,賓客如雲,國內四大財閥、四大豪門的內部人員悉數到場,衣香鬢影。
言月久身著一襲明艷熾紅禮服,蓬鬆裙擺襯得身姿窈窕,紅唇瀲灩,眉眼傾城,驚艷全場。
沐年身著同色系暗紋紅西裝,色調沉斂高級,與她遙遙呼應。
等宴會時間到了,主持人登台念開場致辭,言月久向台下的沐柚妤眼神示意。
後者領會,快步走上舞台。
言月久把和沐年一起切下的蛋糕遞給她,「第一塊給我們家寶貝,希望寶貝永遠開心幸福,被我們的愛包圍!」
話落,燈光聚到沐柚妤身上。
言月久嘴角一直放不下,她對沐家的事向來清楚,也知道沐柚妤這個妹妹,是沐年心裡排第一位的存在。
這位妹妹不僅是沐家的掌上明珠,也是宋家這輩唯一的大小姐。
她給妹妹做過好幾套衣服,從小時候起,妹妹穿在她面前轉圈的樣子,每次見著,都讓她想拐回自己家自己養著。
這就是她從小要的漂亮、會說話、會動、會叫姐姐的真人娃娃呀!還是自己半看著長大的。
望著少女穿著那身自己連夜趕製的灰色禮裙,言月久心裡湧上一種說不出的滿足,輕聲讚嘆:「真漂亮。」
謝過了大哥大嫂,沐柚妤端著蛋糕走下台。
言月久視線一直追著她到台下坐定,唇角揚著沒收。
台上的流程差不多進行完,輪到雙人跳舞環節。
悠揚旋律里,言月久瞥見不遠處,沐柚妤和江涼錦也在一旁跳雙人舞。
她往沐年那邊靠了些,「以後別讓妹妹嫁太早,不然我給她做嫁衣會哭的。」
沐年伸手攬住她的腰,聲音偏淡:「她自己定,沒人逼她。」
「知道了,你對幼寶最好。」
「對你也好。」
言月久輕晃腦袋,笑意狡黠,「你可別一視同仁,我懶得跟寶貝吃醋,勝之不武。」
音樂聲結束,言月久拍拍他的手,「去敬酒,走。」
「走吧,未婚妻。」沐年放下攬在她腰上的手,改成紳士地虛扶在她肘後,兩人並肩走下台階,步入賓客席間。
敬酒環節是沐年主動攬下來的,他酒量很好,加上一些紅酒充數,一輪喝下來面頰仍只微粉。
席間幾道視線落在他身上,帶著長輩特有的慈愛和打量。
沐年對這些目光習以為常,和言月久一杯一杯地敬過去,配合默契。
敬酒途中,宋予遂端杯湊上前,笑得散漫不羈,「年哥,言姐,走一個!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哦不,早生貴子這話我先留著,改天再說。」
沐年涼颼颼地瞥了他一眼,這小子,這是打趣他來了。
言月久卻笑著和他碰杯,打趣回去:「借你吉言,等你有喜事,我也來討杯喜酒。」
「好的呢,希望嫂子有機會喝上。」宋予遂挑眉,他沒有結婚的打算,喜酒他們大概是都喝不上的了。
話畢,他朝沐年方向偏了偏頭,「年哥真有福氣,自己直來直去的,卻找了個言姐這樣會說話的。」
沐年舉杯和他碰了一下,簡單回:「謝謝,可惜你沒這個福氣。」
「……」宋予遂喝完酒就走。
接著陸予初和宋宴也過來了。
宋宴只是跟在陸予初身後,跟著敬了杯酒,眼睛滴溜溜地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陸予初象徵性地喝了一口,「言姐,往後年哥要是欺負你,你告訴我,我回頭告訴奶奶,我們一家子給你撐腰。」
「知道了。」
見完這些兄弟姐妹,言月久和沐年便又帶著沐柚妤見了些長輩。
一路敬完長輩席,又被拉去和幾位重要的商業夥伴寒暄了一圈。
言月久禮數周到,在這些老油條面前一點不吃虧,偶爾還把話題輕巧地引到沐年那邊,讓他開口,補上他話少的分量。
訂婚宴結束後,生活很快回到了尋常的節奏。
言月久照例一頭扎進工作室,趕幾件定製訂單,沐年照舊處理公司的事務。
兩個人從戀愛到訂婚,沒有太多驚天動地的轉折,反而像水到渠成一樣,自然而然地走進了彼此的生活。
平淡得讓他們身邊的朋友都覺得不可思議,卻也覺得理所當然。
「……」
兩周後的周六,言月久和閨蜜約在咖啡廳包廂內,桌上擺著一堆面料小樣和色卡。
閨蜜抱怨道:「你看看你,談了戀愛比之前還忙,你是打算拿命換工時?」
言月久翻著色卡,語氣慵懶:「你懂什麼,忙是好事,我不僅忙自己的訂單,還要給幼寶看新一季的禮服配色,還有年年的婚服呢。」
她還是有精力用空閒時間畫個設計圖的,若讓她一針一線不太現實。
閨蜜問:「那你呢?」
言月久抬眼,「我怎麼了?」
閨蜜翻了個白眼,「你的婚禮禮服,試到哪一版了?」
言月久手中的動作停了一下,倒是忘了問沐年,「還沒試。」
閨蜜聽她這語氣,反倒認真了起來,「怎麼?」
言月久搖搖頭,「就是還沒想好要設計成什麼樣,覺得這件事太重要了,得想清楚再動筆。」
閨蜜理解她的意思,「那是你,要換別人,早敲定了。」
言月久被她逗笑了,「我回頭和年年商量。」
閨蜜又起了話頭:「那你們什麼時候辦婚禮?」
「明年或者過幾年吧,我們都不急。」
「你不急我信,沐年不急我可不信。」
言月久笑眯眯地擺了擺手,「他急也沒用,我還沒準備好。」
言月久說到這,心裡浮現出沐年那一貫的溫淡神情。
如果她告訴他還沒準備好,他應該會像平常那樣回一句「好」,而後安靜等著。
那天晚上,言月久去了沐年的住處,兩人吃完飯坐在沙發上,她盤腿靠在靠墊上。
沐年正拿筆記本電腦處理文件,她忽然湊過去說了一句:「年年,我們的婚禮,要不你先畫一版?」
沐年轉頭,有些期待,「我來畫?」
「對,你來畫,我到時候看著改改。」
「好呢。」
一小時後,言月久洗完澡出來,見著那張卡通服裝設計的紙,陷入了沉默,「……好了,你可以退下了。」
沐年默默走了。
言月久不禁想,妹妹在美術方面如此有天賦,怎麼看著妹妹長大的年年,半點藝術天分都沒被薰陶到?
......
訂婚後的一年,兩人是真的忙。
沐年這兒,沐氏財團在海外幾個項目同時推進,有好幾筆跨國合作需要他親自飛過去坐鎮談判。
他最忙的時候,一個月里飛了三個國家,時差還沒倒過來就上了下一趟飛機。
回到C市那天,助理在車上遞給他一份新的行程表,他掃了一眼,閉著眼靠在后座揉了揉眉心。
這牛馬生活什麼時候到頭啊。
言月久那邊也沒好到哪裡去,接了好幾個王室的單子,常常在工作室待到凌晨,回家後倒頭就睡,第二天七點又爬起來過去。
啊啊啊啊啊,她再也不高估自己的實力,接那麼多熟人的單子了……
兩個人一個月能見上一面就不錯了,大多時候只能靠電話聯繫。
有一天晚上,沐年從國外回來,落地已經快十二點。
他坐在車裡,撥通了言月久的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
「喂,年年。」言月久的嗓音裹挾著濃重的疲憊。
「還未休息?」沐年聲線放得極柔。
「在畫設計圖,馬上就好,你到了啊?」
「剛落地。」
「那你先回去休息,別等我了。」
沐年沉默了一拍,「好。」
掛了電話,他讓司機繞了一圈,把車停在言月久工作室樓下,沒有上去打擾她,只是發了條消息讓她早點休息,便讓司機開回家了。
第二天言月久聽小徒弟的描述,知道後,只在手機上問了一句:【你怎麼不叫我下來?】
沐年:【不想讓你分心】
言月久發了個無語的表情包。
沐柚妤偶爾會打電話來問他們倆是不是太忙了,怎麼都見不到人。
沐年哄了她幾句,說等忙完這陣就帶她去玩。
言月久跟著哄。
沐柚妤發了個玫瑰的表情包。
日子就這樣趕著過。
......
翌年,六月份,婚禮場地被長輩們敲定下來了,是景西莊園次莊園外面的草坪。
八月份,兩人去拍了婚紗照。
拍攝那天天氣很好,草坪上擺滿了白色的花,言月久第一套是一件紅色禮服,裙擺上繡著很細的銀線。
沐年穿的是一套深色燕尾服,站在她旁邊,被攝影師指揮著擺姿勢,表情一直不太自然。
攝影師讓他笑一個,他扯了扯嘴角,一不小心扯的太大了。
言月久看了一眼,說:「我感覺你變了好多,面相都變了,你這樣笑比不笑還恐怖。」
沐年乾脆不笑了,攝影師卻說這樣挺好。
言月久捂著嘴嘲笑出聲。
九月份,所有準備工作進入最後階段,宋凝笙和沐雲朔也趕了回來。
沐年和言月久親自盯著現場的每一處布置。
十月十日,天還沒亮透,沐年便醒來洗漱了。
他下樓時,六位伴郎團已經到客廳了:沐纖祁、宋予遂、陸予初、宋宴、沐希、周尚。
另一邊,伴娘團也選了六人,都在言月久那兒。
宋予遂歪在沙發背上打哈欠,「年哥,終於來了。」
幾個人見他下來,紛紛看向他。
沐希剛好贏了把遊戲,心情不錯地喚了句:「哥。」
沐年應了一聲,「都吃早飯了?」
「吃了。」沐希放下手機。
沐年沒接這話,往餐廳走,他坐下來快速吃完,又檢查了一遍流程表,確認沒有遺漏,才起身往外走。
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坐進車內,他閉目倚靠座椅,這場婚禮從籌備到落地,每一步都走過很多遍,所有細節他都清楚。
按理來說,沐年不應該緊張的。
可,想到等會兒的事,他的心就不由怦怦直跳。
車隊抵達景西莊園次莊園,草坪上擺滿了白色的玫瑰與繡球,花架從入口一直延伸到儀式台,風一吹,花枝輕輕晃動。
賓客已經陸續到場,工作人員正在做最後的指引。
沐年下車後,伴郎團跟在後面,幾個人原本還在閒聊,路過那片迎賓區時,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宋予遂第一個沒繃住,伸手指著立在草坪兩側的那幾張巨型海報,整個人往後仰了半步,「噗,這是什麼?」
其他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草坪入口兩側各立五張兩米高硬質海報,排成一列,紅底金字,花紋描邊,設計風格格外喜慶誇張,頗有幾分給婚禮現場開屏的架勢。
「……」沐年面無表情地看完了全部海報。
海報標題自成一派,分別是——
《愛上真千金,沐爺的掌心寵》
《冷麵首席的契約新娘》
《霸道董事長的百億寵妻》
《仙尊,你的劫到了》
《攝政王的心尖長公主》
《農女當家:狀元郎你別跑》
《別卷科舉!言氏只想靠成衣坊搞小錢錢》
等等,每一張海報上都配了不同的插畫,畫風風格迥異,女主卻一律裙子、勾唇,而男主一律正裝、下頜角鋒利……
沐柚妤拉著江涼錦,指著其中一張笑得最歡。
海報圖像是沐年穿著校服的舊照片,旁側強行P上畫風違和的古風書童人像,標題為:《貧窮書生和他的漂亮娘子》
副標題:家徒四壁,娘子每天逼他讀書考狀元,後來他成了整個王朝最尊貴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