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爵府事務逐步進入正軌的同時,沐枔的生活里迎來了另一件事。
十歲的傾安正式成為M國皇室繼承人。
這場儀式辦得極為隆重,堪稱奢華,宣誓、宴會、歌舞、遊行等等與外交活動一併展開,連著辦了四天。
沐枔和君宸凌作為受邀的貴客,前往M國皇宮。
車隊進入皇宮,沐枔透過車窗看見傾安站在主殿台階前等著。
今日的傾安一改此前宴會上常見的禮服,換上了一套深色燕尾服,胸前別著一枚皇儲徽記,昭示著他全新的身份。
氣質看著比之前沉穩了許多,這是沐枔的第一印象。
「你們終於來了,我等你們好久了!」
兩人下車,傾安一下就迎了上前,姿態雀躍,「對了對了!我姐說這幾天有什麼問題可以找她,我到時候帶你們出去玩,我們現在先進去吧,那個新來的廚子做得好吃,等下你多吃點。」
他一邊說一邊往沐枔那邊湊,把君宸凌擠到了旁邊。
沐枔收回了他成長了的認知。
君宸凌蹙眉,「你能不能別擠我!」
傾安辯解:「我才沒擠你,我在給沐枔帶路。」
「我認識路。」
「你認識是你的事,我帶的才是我家的路。」
「那你也別擠我!」
「小氣!」
君宸凌整天被他說小氣,都有些無語了,「這是小不小氣的問題嗎?你不要無理取鬧了。」
傾安不知道怎麼回,輕「哼」了一聲,便不作回應。
沐枔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同時跟上。
晚宴上,傾安坐在主位旁邊,另一邊就是沐枔和君宸凌。
他全程只和他們兩個說話,偶爾有人過來敬酒,他只頷首示意,多餘的話一句不講。
若婭從外面進來,正好看見弟弟正給沐枔夾菜,沒上前打擾。
宴會開始自由環節,傾安靠在椅背上,悄聲道:「最近宮裡不太平,你們來這幾天要是看到什麼奇怪的人,別搭理。」
沐枔眯眼,「你覺得是誰在盯著你?」
「不知道,我姐和我說的。」傾安捏起塊點心送進嘴裡,動作漫不經心。
君宸凌皺眉,「你真不拿你自己的安危放心上,也不問一下你姐,最近有沒有注意著什麼?」
傾安擺手,「沒什麼好注意的,有我姐坐鎮。」
作為獨生子的君宸凌不能理解。
沐枔扶額,「那你這幾天出門的話,帶夠人。」
「知道。」
接下來四天,三個小孩在M國皇宮住著,基本無所事事。
傾安見到兩個朋友後心情好了不少,若婭看在眼裡,就留他們在M國多住幾日。
她直言宮裡最近事情多,弟弟身邊沒個能說話的人,讓他們多住幾日,權當陪陪傾安。
沐枔和君宸凌各自給家裡遞了話,都點頭留了下來。
第五日正午,三人窩在皇宮東側的一處偏殿裡。
偏殿臨著花園,半扇雕花長窗敞開著,外面是修剪整齊的灌木和一大片草坪,一望無際。
傾安四仰八叉地躺在最大的那張沙發上,雙腿搭在扶手上,手裡拋著一枚金幣,拋上去接住,再拋上去再接住。
君宸凌端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翻一本帶來的書。
沐枔則占了他旁邊的桌子,上麵攤著幾份從公爵府帶過來的文件,他低頭批註。
傾安又把金幣往上彈了彈,沒接住,金幣掉在沙發上滾了兩圈。
他頓覺無趣,側過身,「沐枔,你在看什麼呢?一整天了。」
沐枔沒抬頭,淡聲:「你沒興趣的東西。」
傾安來了興致,倏地從沙發上坐起來,湊過去,念出標題:「公爵府的季度帳目?」
沐枔偏了偏頭,「差不多。」
「沒意思。」
傾安一聽是帳目就頭疼,迅速坐回去,把那枚金幣撿起來,而後問君宸凌:「尋璃~你在幹什麼呢。」
君宸凌復刻了沐枔方才的話語:「看你沒興趣的東西。」
傾安:「那太沒意思了。」
君宸凌反問:「那你有什麼有意思的?」
「我最近在學射擊。」傾安眼底亮起幾分光彩,興致勃勃道,「等下帶你們去看看?我最近練得可准了。」
君宸凌言辭嫌棄:「打靶子有什麼好看的。」
「那你說點什麼有意思的。」傾安不服氣。
「把你當靶子打有意思。」
這話落下,傾安反而更激動了,猛地起身去拉他,「也可以啊,我相信你!現在就走?」
沐枔沒眼看,君宸凌也就隨口一說,「……不要。」
傾安蔫了,「那我們幹什麼?」
「可以陪你下棋。」
「不下,上次輸給你了。」
「下棋有益于思考。」
傾安鬱悶了,「思考什麼?思考怎麼輸嗎?」
「你是這樣,我是思考怎麼贏。」
「你怎麼能這樣說話!」傾安有些氣了,扒拉著沐枔的胳膊告狀,「沐枔,你看他!」
沐枔被兩個人吵得有些分神,把文件往前推了推,抬首盯著傾安。
傾安立刻收了聲。
君宸凌見沐枔沒有對著他不耐煩,得意地翻開書本,還不忘朝傾安投去一個炫耀的眼神。
偏殿裡終於安靜下來。
沐枔重新低頭,翻過一頁文件,忽然想起什麼,問:「傾安,你最近在宮裡看到什麼陌生的人了嗎?」
傾安可算等到這人說話了,連忙回話:「沒看見,我姐說最近一切都在掌握中,讓我別亂跑。」
「那就行。」
君宸凌側目柔聲問沐枔:「你明天還有什麼安排?」
傾安白了他一眼,這人真雙標。
沐枔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沒有安排,你想做什麼?」
君宸凌靠近他,「我還想出去逛逛。」
「可以。」沐枔應了一聲,轉言,「傾安,你去嗎?」
傾安猶豫片刻,「行,我去換件衣服。」
他剛出門就被兩位侍衛攔住了,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我去換衣服,不行嗎?」
侍衛側身讓開,跟在他身後。
君宸凌看著他走遠,眼波流轉,「你知道這裡出了什麼事嗎?」
沐枔眸光深沉,結合起這兩年發生的事,有了個猜測,「大概能猜到。」
君宸凌勾弧,「我們去外面湊個熱鬧。」
不久,傾安換了一身深色的便裝,臉上掛著個小墨鏡,一隊便衣侍衛早早藏好了位置。
君宸凌被迫換了身和他一個款式的便裝,加了頂鴨舌帽,暗中跟了四位貼身侍衛。
沐枔穿的是同款深色便裝,是三人中最低調的,只帶了宋澤一和宋澤二。
三人坐進中間那輛車,偏要去的宋澤三充當司機,後面兩輛車遠遠綴著。
車開出一小時,進入市區邊緣的一條商圈主路。
傾安先下車,四處張望了一圈,指尖轉著墨鏡,有些挑剔,「又是這兒?我還以為你會找個更好的地方。」
君宸凌跟下來,「那你回去。」
「我又沒說什麼,你怎麼又說我?」
「哦。」
傾安抿唇,把墨鏡戴上,「你真討厭。」
沐枔最後下車,往街盡頭看了一眼,淡淡收回視線,「走了,別說了。」
三人沿街往前走了一段,路過一家飲品店時,傾安停下腳步,去櫃檯點了三杯不一樣的飲品。
店員看三人年紀小,多問了一句要不要多加糖。
傾安抬手摘下墨鏡,一雙澄澈透亮的金眸淡淡掃過對方,「正常。」
店員被他那雙眼睛看得愣了半拍,手忙腳亂地操作著機器。
君宸凌原先冷著臉,旁觀到這一幕,面上揚起笑,轉向沐枔,「你看他,又在嚇人。」
沐枔接過自己的那杯,禮貌說了聲謝謝,也沒答他的話。
傾安插好吸管淺嘗了一口,「怎麼還有檸檬味?」
「你自己點的。」君宸凌聲線淡漠。
「我點的是橙汁。」
「那你喝白水吧。」
「哼。」傾安把自己的這杯往沐枔面前遞了遞,「嘗嘗,味道還行。」
沐枔就著他的手抿了一口,「可以。」
反應過來的君宸凌炸了,「你怎麼可以喝他喝過的!多不衛生!」
傾安又咬著吸管吸了一口,揚著眉。
這聲把店內其餘人視線吸引過來,沐枔無奈,「先走吧。」
君宸凌把自己的吸管往他唇瓣上遞,「喝。」
「……」沐枔沒話說,吸了一口,順勢把手搭他肩上,「好了,別鬧了,趕緊走吧。」
君宸凌唇角勾起,得意洋洋地朝傾安抬了抬下巴,勝負欲滿滿。
傾安只對他笑笑,「我不和小孩子爭。」
君宸凌才不理他。
三人繼續往前逛。
期間走到街盡頭的一處岔路口,君宸凌忽然放慢了腳步。
沐枔也停了一下。
前面那條岔路很窄,兩側是廢棄的店鋪,門口堆著些雜物。
兩側的巷口裡,隱約有幾道影子在動,氣息詭異。
傾安比兩人先察覺,拿著那杯飲品轉頭問沐枔:「拐哪邊?」
沐枔的目光淡淡掃過前方,已經落在斜對面一處牆角,那裡蹲著一個不顯眼的人影,正低頭半舉著手機,姿勢很是刻意。
他答:「左邊。」
傾安應了一聲,正要往左拐。
君宸凌注意到那人走的方向,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走右邊。」
傾安立刻明白了,把帽子往頭上扣緊,拐進了右邊那條稍寬的主路。
身後那些影子沒再跟著。
走到一家茶樓門口,君宸凌找了個位置坐下,叫了幾份小點心。
傾安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確認後面沒人後才在他對面坐下,「你們見過那幾個人啊?」
君宸凌托著腮,「對,我前兩天出門也遇到過,不像今天跟得這麼緊。」
傾安「嘖」了聲,「真煩。」
沐枔從茶樓窗邊收回視線,「先坐一會兒,等我的人清一下附近。」
傾安不說話了,開始吃點心。
吃的差不多了,宋澤一從樓下進來,躬身附在沐枔耳邊說了幾句。
沐枔示意他退下,「回去了,今天的事得和你姐說一聲。」
傾安撇嘴,「她肯定又說讓我別出門。」
「她說得對。」
「那你別來啊。」
「我來了,又沒讓你來。」
沐枔見兩人又要開始,默默加快步伐。
宋澤三一進來就聽到了兩人的對話,笑言:「誒呀,兩位殿下穿的多像啊,站一起就和親兄弟一樣!親兄弟就少吵架了,我上次看見……」
君宸凌、傾安:「……」
三人一前一後走出茶樓,上車繞了條更遠的回程路,從皇宮後面一條不常用的通道進去。
*
當晚,皇宮內會議廳里亮著燈。
若婭坐在主位上,傾威立在她旁邊,屋裡還有三位從外面回來的宮廷侍衛,氣氛凝重。
若婭神色肅穆,掃過桌上擺著的幾份密報,「今天是誰的人?」
一位侍衛躬身,「是戈賓塞德家族的旁系殘餘,那幾人一直藏著沒有露面,今天看到傾安殿下出門,跟著他一起在商業街附近逗留了一小時才撤離。」
傾威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們有什麼動作?」
「他們想偷拍傾安殿下,但發現我們後便跑了。」
「艾洛修和尋璃呢?」
「另有一批人手暗中跟著他們,不過沒動。」
若婭若有所思,下令:「明天派人在傾安那邊守著,遇到類似的人,一律抓起來。」
「是。」侍衛領命退下。
若婭與傾威目光相接,都懂了彼此的心思。
傾威先行開口:「都追到M國來了。」
若婭饒有興致,「不用擔心,他們不敢做什麼,不過呢……」
「我相信不出兩年,那些盤踞各方的地下勢力,將迎來一場徹底的大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