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奇離開辦公室後，黃副主任追上來，把一摞名單塞進他懷裡。
"劉主任，您要的航空和船舶方面的專家名單都在這兒了。"
劉光奇翻開第一頁，目光在名單上快速掃過。航空工業部那邊，有個叫黃智千的名字被人用紅筆圈了出來。
"沈飛的總工程師，搞氣動力學的。"黃副主任壓低聲音，"不過這人脾氣古怪得很，據說之前有好幾撥人去請他出山，都被他罵回來了。"
"罵？為什麼罵？"
"嫌那些人不懂裝懂唄。上次有個領導去找他，張口閉口就是要造出世界第一的戰鬥機，結果被黃智千當場諷刺，說連飛機的基本原理都搞不清楚，還敢談世界第一。"
劉光奇停下腳步。
"他現在在哪兒？"
"瀋陽，沈飛研究所。不過劉主任，您真要去找他？那老頭可不好說話。"
"給我訂最快的火車票。"
黃副主任愣了一下。
"您……現在就去？"
"對，現在就去。"
兩天後，瀋陽。
劉光奇站在沈飛研究所的大門口，冷風灌進領口，他裹緊了大衣。
門衛室里的老師傅探出頭來。
"同志，找誰？"
"我找黃智千黃總工。"
"黃總工不見客。"老師傅擺擺手，"你們這些來的人都一樣，要麼是來挖人的，要麼是來吹牛的，黃總工煩著呢。"
劉光奇從口袋裡掏出工作證，遞過去。
"麻煩您通報一聲，就說國防科委劉光奇來訪。"
老師傅接過證件，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又抬頭看看劉光奇，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你……你是劉將軍？"
"是我。"
老師傅的手都抖了。
"哎呦我的媽呀，您等著，我這就去叫黃總工！"
十分鐘後，一個穿著皺巴巴工作服的老頭從廠房裡走出來。
頭髮花白，臉上全是風霜留下的溝壑,眼睛卻亮得嚇人。
"你就是劉光奇？"
黃智千上下打量著劉光奇，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是我。"
"聽說你造出了原子彈？"
"是很多人一起造的。"
"那你懂飛機嗎？"
劉光奇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黃智千,這個老頭的眼神像刀子。
"懂一點。"
"懂一點？"黃智千冷笑一聲，"那你來找我幹什麼？讓我幫你造飛機？還是讓我聽你吹牛？"
"我來是想請您帶隊，研發新一代戰鬥機。"
"新一代？"黃智千的聲音提高了，"你知道我們現在連舊一代都造不明白嗎？你知道我們的發動機推重比只有蘇聯人的一半嗎？你知道我們連個像樣的風洞都沒有嗎？"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頭都快戳到劉光奇臉上了。
"你們這些當官的，就會說大話！什麼新一代，什麼超音速，什麼世界領先，結果呢？圖紙都畫不出來！材料都搞不到！你拿什麼造？拿嘴嗎？"
劉光奇沒有退縮。
"黃總工，我不是來吹牛的。我來之前看過您寫的那篇關於後掠翼氣動布局的論文。"
黃智千愣了一下。
"你看過我的論文？"
"看過。您在論文裡提到的邊條翼設計，可以大幅提升飛機的機動性。但我有個疑問。"
"什麼疑問？"
"邊條翼產生的渦流會在大迎角狀態下導致尾翼失速。您在論文裡沒有給出解決方案。"
黃智千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真看過我的論文？"
"不光看過，我還算過您那套公式。"劉光奇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您用的是線性理論模型，但在跨音速區域，這套模型會失效。"
黃智千一把搶過本子，盯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整個人僵住了。
這些公式……
不是隨便寫的。
是真懂。
"你……"黃智千的聲音有些發顫，"你真懂？"
"我不敢說全懂。但我知道我們需要什麼樣的飛機。"劉光奇的聲音很平靜，"我們需要一款能在萬米高空攔截敵方轟炸機的戰鬥機。"
黃智千的手抖了。
面前這個年輕人似乎不是拍腦袋想哪出是哪出。
是真正做過調研的。
"你瘋了？"黃智千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我們現在這方面完全沒有經驗。我們憑什麼造出來？"
"憑您。"劉光奇看著他，"憑您這樣的人。"
黃智千沒說話。他的喉結滾動了幾下。
"我這輩子，就想造一架真正屬於中國人自己的戰鬥機。"老頭的聲音有些啞，"但是……但是我們什麼都沒有。"
"會有的。"劉光奇說，"錢會有,材料會有,設備也會有。我保證。"
"你保證？"黃智千抬起頭，"你拿什麼保證？"
"拿這個。"劉光奇把工作證遞過去。
黃智千看著那個證件，看著上面"國防科委主任"幾個字，沉默了很久。
"給我三天時間。"老頭最終開口，"三天後我給你答覆。"
劉光奇沒有多說，轉身離開。
黃副主任在門外等著，看到劉光奇出來，趕緊迎上去。
"怎麼樣？"
"還不確定。"劉光奇說，"但有希望。"
"那咱們接下來去哪兒？"
"去大連。"
"大連？找誰？"
"找造潛艇的人。"
大連造船廠的碼頭上，海風卷著腥味撲面而來。
劉光奇站在一艘半成品潛艇旁邊，看著那個爬上爬下檢查焊縫的中年男人。
"許總工！"黃副主任扯著嗓子喊。
那個男人回過頭,臉上全是油污。
"誰找我？"
"國防科委的劉主任。"
許山南愣了一下，從潛艇上跳下來，抓起一把抹布胡亂擦了擦手。
"劉主任，不好意思，我這邊正忙著。"
"您忙您的，我就看看。"
劉光奇繞著那艘潛艇走了一圈，停在指揮塔前面。
"031型？"
"對。"許山南有些驚訝，"您認識？"
"仿製蘇聯的R級。"劉光奇抬頭看著指揮塔，"但這個殼體厚度不夠。"
許山南的臉色變了。
"您怎麼知道？"
"目測。"劉光奇敲了敲殼體，"蘇聯人用的是高強度鋼，屈服強度能到600兆帕。」
「咱們的鋼材達不到這個標準，所以只能加厚殼體來補償。但是加厚了之後，重量又上去了，下潛深度反而會受影響。"
許山南徹底愣住了。
這個年輕人……
到底是幹什麼的？
"您……您是搞潛艇的？"
"不是。"劉光奇說，"但我想請您搞。"
"搞什麼？"
"搞一艘真正的國產潛艇。不是仿製，是自主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