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句話，卻像一連串的重鼓，狠狠地敲擊在他的心臟上。
汽車的引擎剛剛點燃，現在，雄鷹的翅骨也已鍛造完成，正待振翅！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里那股激盪的情緒被強行壓下。
他走到桌邊，拿起筆，在一張新的電報紙上迅速寫下一行字。
「做好萬全準備，地面檢查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確保人機絕對安全。我即刻動身，親眼見證。」
他將電報交給陳東。
「馬上發出去，最高加密等級。」
「是！」
陳東領命而去，腳步匆匆。
劉光奇沒有片刻停歇，立刻讓趙幹部和李衛東過來。
深城這個巨大的攤子，他必須安排妥當才能離開。
「老趙。」
劉光奇的目光落在風塵僕僕的趙幹部身上，開門見山。
「我要離開幾天，去辦一件天大的事。」
「工地上的所有項目，進度要抓，但安全是第一位的！尤其是幾家外資工廠的建設，不能出任何紕漏。」
他的語氣不重，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給我盯死了！如果出了任何安全事故，我回來可饒不了你！」
趙幹部被他這話說得一個激靈，立刻挺直了腰板，黝黑的臉上滿是嚴肅。
「書記您放心！我就是不睡覺，也把工地給您看好了！」
劉光奇點點頭，又轉向一臉疑惑的李衛東。
「老李，給你們的資料，這幾天先不要急著搞研究。」
李衛東一愣。
「劉書記，這……」
那本手冊簡直是天賜的寶藏，他們正準備不眠不休地把它吃透，怎麼又不讓研究了？
「我的意思是，你們幾個先把它通讀一遍，吃透理論。」
劉光奇解釋道。
「把裡面所有的技術要點，所有的設計思路，先理解了。有什麼想法，有什麼疑問，全部記下來。」
「等我回來，我們開一個專門的研討會，一項一項地過，一個一個地解決。」
他看著李衛東和跟在他身後的幾個年輕人，語氣緩和下來。
「你們是火種，是寶貝，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別我前腳剛走，後腳你們就累垮了。那我的損失可就大了。」
李衛東聽明白了。
這是關心，也是命令。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快二十歲的年輕人，心中百感交集。
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卻又心細如髮，體恤下屬。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將所有事情安排妥當，劉光奇帶著陳東，跳上了那輛顛簸的吉普車，朝著沈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
幾天後。
北方，沈城。
當劉光奇從顛簸了數天的火車上走下站台時，一股夾雜著煤煙味的乾冷空氣撲面而來，讓他瞬間感受到了與南方截然不同的氣息。
一個穿著厚重工裝，兩鬢斑白，但精神頭十足的身影，早已在寒風中等候多時。
正是黃智千。
「劉主任！」
看到劉光奇的身影，黃智千快步迎了上來，那張刻滿了技術參數的臉上，是無法掩飾的激動和疲憊。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顯然是熬了無數個通宵。
「你可算來了！」
「老黃，辛苦了。」
劉光奇伸手和他用力握了握，沒有多餘的寒暄，直奔主題。
「情況怎麼樣？」
「走，上車說！」
黃智千拉著他，坐上了一輛停在不遠處的吉普車，車子立刻發動，朝著沈飛的方向開去。
車廂里，黃智千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寫滿了數據的圖紙，那股壓抑不住的興奮勁兒，讓他說話的語速都快了幾分。
「劉主任，根據我們的地面測試和理論計算，這架試驗機，我們給它起了個內部代號，叫『先鋒』。」
「它的理論最高飛行速度，可以達到1.1馬赫！成功突破了音障！」
「實用升限，一萬一千米！」
黃智千的聲音在微微發顫。
這每一個數字，都是他們團隊用無數個日夜的心血堆出來的！
雖然他嘴上說得克制，但那份驕傲，幾乎要從胸膛里噴薄而出。
「當然，跟美國佬最新的F4『鬼怪』，還有蘇方的米格21比，還有不小的差距。」
黃智千的興奮稍微冷卻，補充道。
「但是！它的性能已經全面超越了米格15，跟蘇方現役的米格17相比，在某些方面甚至不落下風！」
「這還只是我們的第一架試驗機！我們還有巨大的改進空間！」
劉光奇靜靜地聽著。
他知道，這其中的意義有多麼重大。
從零到一！
這是從無到有的突破！
是華夏航空工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擺脫了仿製，走上了自主研發的道路！
吉普車一路疾馳，最終停在了一座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巨大廠區門口。
沈城飛機製造廠！
國家的航空心臟！
黃智千沒有帶劉光奇去辦公室，而是直接領著他，走向了廠區最深處，一座被獨立隔離開，周圍拉著警戒線的巨大機庫。
機庫門口，站著一排同樣身穿工裝，滿臉肅穆的工程師和技術人員。
看到黃智千和劉光奇走來，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胸膛。
黃智千走到巨大的鋼鐵門前，深吸一口氣，回頭看著劉光奇。
「劉主任，準備好了嗎？」
劉光奇重重點頭。
黃智千轉過身，對著控制室那邊，用力地揮了下手。
「開門！」
伴隨著一陣沉重的機械運轉聲，那扇足以容納一棟小樓的巨大庫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道縫隙出現。
冬日的陽光照射進去，驅散了機庫內的昏暗。
當庫門完全打開的那一刻。
一架靜靜蟄伏在機庫中央的鋼鐵巨獸，完整地呈現在了眾人面前。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未上漆的金屬銀灰色，機身線條充滿了凌厲的攻擊性，與這個時代主流的圓潤機身設計截然不同。
尖銳的機頭，兩側是稜角分明的進氣道，機翼後掠角度極大，而在主翼的前方，還有一對小巧的，同樣帶著銳利角度的鴨翼。
整個機體，沒有一絲多餘的曲線，充滿了冰冷的，純粹為速度和殺戮而生的機械美感。
機身的側面，用紅色的油漆噴塗著「先鋒01」的編號。
而在高高翹起的垂直尾翼上，那顆鮮艷的五角紅星，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就是他們嘔心瀝血的結晶！
這就是華夏的「先鋒」！
「報告首長！」
一個穿著飛行服，身材精悍的飛行員從人群中走出，向劉光奇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試飛員，孫和平，準備就緒！請指示！」
劉光奇看著他年輕而堅毅的臉，回了一個軍禮。
「我只有一個要求。」
「保證安全，平安回來！」
「是！保證完成任務！」
孫和平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架銀灰色的戰鷹。
地勤人員迅速上前，幫助他登上了駕駛艙。
透明的座艙蓋緩緩合攏。
「清空跑道！所有人員進入安全區域！」
「『先鋒01』，請求啟動發動機！」
「准許啟動！」
隨著塔台的指令下達，一陣低沉的電流聲過後。
「嗡……」
戰機的尾噴口處，猛地噴出一股灼熱的氣流，一聲前所未有的，充滿力量感的轟鳴，響徹了整個機場！
「先鋒01」在牽引車的拖動下，緩緩駛出機庫，滑向遠處的起飛跑道。
劉光奇，黃智千，以及所有的工程師，都跟隨著飛機，來到了跑道邊。
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孫和平在駕駛艙內，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最後的檢查。
「襟翼正常。」
「鴨翼正常。」
「各舵面響應正常。」
「發動機推力正常。」
「『先鋒01』請求起飛！」
塔台里，負責指揮的幹部拿起話筒，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形。
「『先鋒01』，跑道已清空，可以起飛！」
劉光奇的目光，死死地鎖定著跑道盡頭那個銀灰色的身影。
戰機在跑道起點停頓了數秒。
下一刻！
「轟——！」
一道震耳欲聾的咆哮，炸裂開來！
飛行員猛地將油門推到底，發動機的加力燃燒室瞬間點燃，一道長長的，淡藍色的尾焰，從尾噴口狂暴地噴射而出！
「先鋒01」如同一支離弦的利箭，在跑道上開始瘋狂加速！
巨大的推背感將孫和平死死地按在座椅上！
兩旁的景物飛速倒退，化作模糊的線條！
速度表上的數字瘋狂跳動！
一百！
兩百！
兩百五十！
「拉杆！」
孫和平目光銳利，猛地向後拉動駕駛杆！
戰機那尖銳的機頭，猛地向上一揚！
前起落架瞬間離地！
緊接著，在巨大的轟鳴聲中，整個龐大的機身被一股無可匹敵的力量托起，脫離了地心引力的束縛，以一個極為霸道的姿態，沖向了天空！
它沒有像普通飛機那樣平緩地爬升。
而是在離地之後，幾乎是以一個接近四十五度的恐怖角度，直刺蒼穹！
那架銀灰色的戰鷹，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拖著長長的白色凝結尾跡，化作一個閃亮的銀點，決絕地沖入了那片湛藍的，無垠的天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