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名福特人,公司的利益,高於一切!」
「我不管你和他們有什麼不愉快。」
「我只知道,你對華夏,對深城,比我們任何人都了解。」
「現在,是你將功補過的機會!」
「如果你能成功,我保證你將得到公司最高的獎賞。」
「但如果你失敗了……」
亨利·福特二世沒有把話說完。
但那威脅的意味,已經不言而喻。
皮特緊緊地握住了拳頭。
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他抬頭,看向亨利·福特二世,又看了看會議室里,其他董事們投來的,或審視,或幸災樂禍的目光。
他知道,他沒有選擇。
「是,總裁。」
皮特的聲音,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來一般。
亨利·福特二世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我給你一周時間,準備你的行程。」
「然後,立刻出發。」
「記住,皮特。」
「深城,我們勢在必得!」
皮特從會議室出來,只覺得渾身冰冷。
密西根的寒風,似乎也比不上他心裡的冷意。
...........
幾日後,深城。
早晨的陽光穿透薄霧,灑在這座正在瘋狂生長的城市上。
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水泥和機油的味道,但現在多了幾分咖啡和麵包的香氣。
那是新開的西餐廳。
是深城開放的象徵。
深城汽車工業園區門口,已經矗立起一座巨大的門樓。
黑色的大理石,金色的字。
氣派得很。
一輛計程車停在門口。
車門打開。
皮特穿著筆挺的西裝,慢慢走了下來。
他的臉色不太好。
飛機上,他幾乎整夜沒睡。
不是因為時差。
是因為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他抬頭,看了一眼工業園區門樓上那幾個燙金的大字。
深城汽車工業園區。
他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園區里,一片忙碌。
巨大的吊車正在將鋼架吊起,工人們在腳手架上攀爬,焊花四濺。
各國的語言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特的交響樂。
皮特沿著園區的主幹道走著。
他看到了德國人的生產線。
看到了義大利人的設備。
看到了日本人正在調試的工具機。
他的心裡,湧起一陣說不出的酸澀。
這些人。
都是他的競爭對手。
但現在,他們都在這裡。
在這個曾經被他看不起的華夏,建廠,生產,賺錢。
而他。
卻要放下所有的驕傲和尊嚴,來向那個曾經羞辱過他的華夏官員,低頭。
「先生,請問您找誰?」
一個穿著工作服的年輕華夏人,攔住了他。
「我找劉光奇書記。」
皮特用生硬的中文說道。
「劉書記?」
年輕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您是?」
「我叫皮特,來自美國福特汽車公司。」
皮特從口袋裡掏出名片。
年輕人接過名片,看了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請您稍等。」
他轉身走到一旁,拿起了對講機。
幾分鐘後。
一個身材魁梧,皮膚曬得黝黑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過來。
正是王建軍。
王建軍看到皮特的那一刻,腳步頓了一下。
隨即,他的眼神變得冰冷。
他走到皮特面前。
停下。
皮特認出了他。
這個人。
就是在羊城廣交會上,被他羞辱過的那個解放汽車的負責人。
皮特的心裡突然生出一絲不安。
但他很快壓了下去。
他揚起頭,臉上掛起職業性的笑容。
「王先生,好久不見。」
皮特主動伸出手。
王建軍沒有動。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皮特。
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皮特的手僵在空中。
尷尬地收了回來。
「王先生,我知道上次在羊城,我的言行可能有些……不當。」
皮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誠懇。
「但那只是一時的誤會。」
「我這次來深城,是代表福特公司,帶著滿滿的誠意,希望能和深城開展合作。」
「我希望您能引薦一下劉書記,讓我有機會,親自向他表達我們福特的合作意願。」
王建軍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皮特。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皮特的笑容,開始變得有些僵硬。
他又接著說道。
「王先生,我知道您可能對我有些意見。」
「但商業歸商業,私人恩怨歸私人恩怨。」
「福特是世界頂級的汽車企業,我們在深城建廠,對深城的經濟發展,絕對是有巨大幫助的。」
「我相信,劉書記一定會很願意見我的。」
「所以,還請您能……」
「滾。」
王建軍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
但那股冷意,讓皮特渾身一震。
「你說什麼?」
皮特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讓你,滾。」
王建軍重複了一遍。
這一次,他咬字更清楚。
「深城,不歡迎你。」
皮特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體內的那股傲慢和憤怒,再也壓抑不住,瞬間爆發。
「王建軍!」
皮特的語氣變得尖銳起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你一個小小的解放汽車負責人,有什麼資格代表深城?」
「劉光奇書記嗎?」
他指著王建軍的鼻子。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解放汽車,在國際市場上根本就是個笑話!」
「你們的卡車,就是一堆拼湊起來的破銅爛鐵,除了價格便宜,還有什麼優勢?」
「而我們福特,是世界級的汽車巨頭!」
「你知道我們福特每年的產值是多少嗎?」
「你知道我們福特在全球有多少個工廠嗎?」
「你什麼都不知道!」
「你憑什麼拒絕我?」
「你有什麼資格代表深城,代表華夏,來拒絕福特的合作?」
就在這時。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皮特的話語戛然而止。
他猛地轉過頭。
只見劉光奇正緩步走來,他身邊跟著陳東。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極為沉穩,周圍嘈雜的工地噪音,似乎都在他出現的瞬間,自動降低了分貝。
所有看到他的工人、技術員,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裡的活,目光匯聚過來,帶著發自內心的尊敬。
皮特的心臟,猛地抽緊。
他認得這個人。
就是這個年輕得過分的華夏官員,在羊城,用最平靜的語氣,給了他最深刻的羞辱。
他臉上的猙獰和憤怒,迅速褪去,試圖擠出一個職業化的,屬於福特公司代表的微笑。
劉光奇走到王建軍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才將目光投向皮特。
那目光很平靜,就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皮特先生。」
劉光奇開口了。
「我記得我上次跟你說過,想在華夏做生意,就要學會尊重。」
他頓了頓,眼神里透出一抹淡淡的失望。
「看來,你還是沒學會。」
皮特感覺自己的臉頰在發燙。
周圍那些華夏工人的目光,讓他如芒在背。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劉書記,這是一個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