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窈哦了聲，然後便不理會連戰了，繼續吃自己的。
連戰等待片刻，沒等到下文，轉頭看，就見江窈正翹著蘭花指優雅喝湯，面上全無半分對他傷情的擔憂。
連戰眸子沉了沉，他瞬移到江窈右手邊最近的椅子上，直勾勾盯著她。
「本皇受傷了。」
江窈眼皮子都沒動一下，回了個嗯字，繼續喝湯。
連戰咬著後槽牙一字一句，「本、皇、受、傷、了。」
江窈很是不耐煩，「聽到了聽到了，我知道你受傷沒胃口，又沒逼你吃飯，你一直在我耳邊念叨個什麼勁兒。」
連戰見江窈竟然還朝他發脾氣，面上的笑再也掛不住，奪了江窈手裡的湯砰的放到桌上。
「作為害我受傷的罪魁禍首，你就這個態度？」
江窈可不背鍋，當即回懟，「我怎麼就罪魁禍首了，要不是你自己發神經，能受傷吐血嗎，以後能不能少怨天怨地怨別人，多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行不行？」
連戰面無表情，「行，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自作自受、咎由自取，全部跟你這位清清白白的上仙無關。」
「本來就是。」
江窈相當理直氣壯，她吃得差不得了，索性起身離開飯桌，幾步後聽到身後傳來男人沉鬱的嗓音。
「江窈，我討厭你。」
「你最好一直討厭我。」
江窈頭也不回。
相看兩相厭以及互不打擾，就是她理想中二人的相處模式。
江窈的身形很快消失在紗幔之後，連戰卻始終盯著那個方向，最終也沒有吃桌上的飯菜，而是將它們全部掃到地上撒氣。
江窈聽到外面噼里啪啦的聲音，覺得心煩，在被子裡翻了個身。
良久之後，連戰走入內殿。
他挑開床幃，就見江窈整個人都蒙在被子裡，只露出半顆毛茸茸的後腦勺。
連戰知道江窈沒有睡著，屈膝坐在床邊。
他重複，「江窈，你真讓人討厭。」
江窈無所謂的回，「哦，然後呢。」
連戰：「我討厭你。」
江窈非常不耐煩的嘖了聲，「你是更年期到了嗎，怎麼跟個老太太一樣絮絮叨叨的，煩死人了。」
「我就是要煩你。」
連戰扣住江窈的肩頭把她翻過來面對自己，背對著光的眼眸此刻沉到極致。
「我心裡不痛快，你也別想好過。」
不等江窈有所反應，連戰便露出尖利龍齒往她肩膀咬了一口。
先前只是忤逆江窈便已讓連戰吐血了，傷主的代價更是不必贅述，連戰被彈出去後甚至連人形都無法維持，在被他撞碎的琉璃盞中痛苦翻滾。
江窈看到在滿地狼藉中痛不欲生的巨大黑龍，覺得這人絕對是個神經病，傷敵一分自損十萬的事兒也能做得出來。
她嘴上罵著連戰就會沒事找事，卻還是飛到了他的腦袋旁，將法力匯集於掌心渡入他體內。
仙妖有別，江窈的靈力其實不能幫連戰治癒多少，但獲得她的「原諒」後便代表著「懲罰」結束了，連戰體內躁亂的妖力頃刻間安靜下來。
痛感猶存，連戰像尚未破殼時那般蜷縮起身體平復創傷，同時亦把江窈圍在龍身中央。
「這就是你說的不讓我好過？」
江窈要笑不笑的冷嘲熱諷，連戰是真的很有本事，自愈能力堪稱恐怖的妖皇身軀都能被他在短短几天內折騰得遍體鱗傷。
「你現在不就睡不成覺了嗎。」
連戰懶洋洋的躺在地上，他感受著女子掌心裡那股溫柔的令人安心的靈力，無意識蹭了蹭她的手。
江窈按緊連戰的額頭，皺著眉心呵斥，「我給你療傷呢，別亂動。」
連戰意味不明的哼了聲，他半闔著眼眸，卻足夠把跪坐在身前的江窈盡收眼底。
黑色龍尾悄無聲息搭在她散落在地的裙擺上，尖尖處的黑鬃輕輕掃著上面繁複漂亮的花紋。
「江窈，你好討厭。」
江窈面無表情，「你想幹什麼直說，我腦子蠢，聽不懂拐彎抹角的話。」
「你終於承認自己蠢了。」
連戰虛弱的嗓音里滿是得意，他腦袋沒有亂動，尾鬃卻得寸進尺的去碰江窈的腳，也終於不再拐彎抹角的直接提要求。
「向我道歉。」
江窈嗤笑，「你自己腦袋進水咬我，我憑什麼向你道歉。」
連戰平靜反問，「你害我被關入萬重境那麼多年，我難道連一聲對不起都不該聽嗎？」
江窈沒想到連戰是要讓她為了那件事道歉，愣住，不過她很快便回過神，省得連戰再煩人於是無比的敷衍開口。
「就當是我對不起你，我向你道歉，這樣總行了吧。」
連戰明顯不樂意：「我沒有從你的道歉里感受到半點誠意。」
「那是你鈍感力太強了，看來你應該好好鍛鍊一下自己的敏銳度。」
江窈胡說八道，見連戰已經平復的差不多了，撤回法力。
隨著她起身，連戰也抬起了頭，直到江窈站穩後一人一龍視線齊平。
連戰凶著臉，「本皇讓你走了嗎？」
江窈有恃無恐，「如果你還想吐血，大可以繼續擋我的路。」
連戰與江窈對視，片刻後，他垂著眼眸讓開位置。
不止腦袋，他還將整個身體都游離到了江窈身後。
江窈挑挑眉，抬腿欲走，就在這時，一雙男人的手臂從後面環住了她的腰。
連戰將尖尖的下巴抵在江窈肩頭，輕聲嘆息。
「我在萬重境裡面的時候，真的無時無刻不在恨你，我想質問你為何能夠殘忍到不顧念一絲一毫我對你的好，我想讓你同我品嘗一樣的苦楚，可當真正看到你的那刻，我所有的想法就只剩下你心裡有我的位置便好，哪怕僅有一粒塵埃大小。」
他說著話，手臂圈得越發緊，恨不得將懷中纖瘦的身體揉進自己的骨血里，讓兩人徹底融為一體。
「現在我已經有了答案，也明白你所做一切都是身不由己，只是我的心裡還是有些難受，窈窈，你哄哄我吧，哄哄我，我就原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