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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高育良的末路,妻子的電話

2025-11-27 22:26:17 作者: 蘇白0

  漢東省委副書記,高育良的辦公室。

  黑暗,依舊是這裡唯一的主色調。

  高育良一個人,靜靜地坐在他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面,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從天台下來之後,他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不吃不喝,不見任何人。

  他的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反覆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一幕幕。

  侯亮平那張沾滿了血污和淚水的臉。

  那聲悽厲的「高老師,救我啊!」。

  自己那番冰冷而絕情的「大義滅親」的證詞。

  最後,是那聲沉悶的槍響,和那團飛濺而出的,紅白相間的液體。

  「嘔——」

  高育良再也忍不住,猛地彎下腰,對著身旁的垃圾桶,劇烈地乾嘔起來。

  可是,他什麼也吐不出來。胃裡空空如也,只有一陣陣火燒火燎的絞痛,和不斷上涌的酸水。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不僅輸掉了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漢大幫」,輸掉了自己作為一名學者型官員的體面和尊嚴。

  他甚至,連自己做人的最後一點底線,都輸掉了。

  他親手,將自己最得意的學生,送上了死路。

  而且,還在他的屍體上,狠狠地踩了幾腳。

  高育良痛苦地捂住了臉。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把自己靈魂賣給了魔鬼的可憐蟲。

  他得到了暫時的安全,可他失去的,卻是所有。

  

  就在他沉浸在無盡的自我厭惡和痛苦中時,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響了。

  是省委辦公廳下發內部通報的線路。

  高育良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知道,官方的「定性」,來了。

  他麻木地伸出手,按下了免提鍵。

  一個公式化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

  「關於最高人民檢察院反貪總局偵查處處長侯亮平同志一事的調查情況通報:經省委初步調查核實,侯亮平同志在漢東辦案期間,因發現重大案件線索,心理壓力過大,不幸於今日下午,在省檢察院天台,意外身故。省委對此表示沉痛哀悼,並已將相關情況上報中央。望各單位接此通報後,穩定幹部情緒,不信謠,不傳謠,一切以官方通報為準。」

  「意外身故……」

  高育良聽著這四個字,忽然,笑了。

  笑聲,嘶啞,乾澀,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自嘲。

  從「畏罪自殺」,變成了「意外身故」。

  看來,沙瑞金和李達康,最終還是找到了一個,更能讓各方都接受的說法。

  真是……好手段啊。

  高育良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他覺得自己,像個小丑。

  一個在舞台上,拼盡全力表演,卻被台下的觀眾,無情嘲笑的小丑。

  他畢生鑽研權謀,自詡為漢東官場的「棋手」。

  可到頭來,他才發現,自己連棋子都算不上。

  人家,根本就沒跟他下棋。

  人家直接,把整個棋盤,都給掀了。

  就在這時,他放在抽屜里的私人手機,也瘋狂地振動了起來。

  高育良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是吳惠芬。

  他的妻子。

  高育良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現在,最不想接的,就是吳惠芬的電話。

  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他不知道,該如何向她解釋,今天發生的一切。

  手機,執著地響著。

  最終,高育良還是嘆了口氣,拿起了手機。

  「餵。」

  「高育良!」電話一接通,吳惠芬那尖銳而急切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亮平……亮平他到底怎麼了?!我剛才聽人說,他……他出事了?!」


  「你今天不是去省里開會了嗎?到底發生了什麼?!」

  吳惠芬的聲音里,充滿了驚慌和恐懼。

  畢竟,侯亮平不僅是高育良的學生,也是她看著長大的晚輩。

  「惠芬,你先別急。」高育良強迫自己,讓聲音聽起來,儘量平穩一些。「你聽誰說的?」

  「你別管我聽誰說的!」吳惠芬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告訴我,是不是真的?!亮平他……他是不是真的……」

  「省委已經發了通報。」高育良打斷了她,聲音乾澀地說道,「是……意外。」

  「意外?!」吳惠芬的聲音,變得更加尖利,「什麼意外?!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會意外?!高育良,你別想騙我!我剛才聽說了!有人說……有人說,亮平是在省委大樓的天台上,被人……被人……」

  吳惠芬說不下去了,電話那頭,傳來了她壓抑的哭聲。

  高育良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知道,紙,是包不住火的。

  那麼大的動靜,那麼多雙眼睛看著。

  真相,是不可能被完全掩蓋的。

  「惠芬……」高育良的聲音,充滿了疲憊,「事情很複雜,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

  「複雜?!」吳惠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高育良!你還是不是人?!亮平可是你的學生啊!是你最得意的學生!他在漢東出了這麼大的事,你這個當老師的,當時就在現場!你做了什麼?!」

  「我聽說……我聽說,你為了保住自己,當眾……當眾指證他!說他罪大惡極?!高育良,你告訴我,這是不是真的?!」

  吳惠芬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地捅在高育良的心窩裡。

  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體面,在這一刻,被剝得乾乾淨淨。

  「你聽誰胡說八道!」高育良的自尊心,讓他下意識地,厲聲否認。

  「胡說八道?!」吳惠芬冷笑一聲,笑聲里,充滿了失望和鄙夷,「高育良啊高育良,我跟你做了幾十年夫妻,你是什麼人,我還不清楚嗎?」

  「你這輩子,最愛的,就是你自己!你的權力,你的地位,你的羽毛!」

  「為了這些,你什麼事做不出來?!」

  「當年,你為了娶我,可以拋棄你的初戀情人。今天,你為了保住你的官位,就可以犧牲你的學生!」

  「高育良,我真是看透你了!」

  「你就是個懦夫!一個自私自利,卑鄙無恥的懦夫!」

  「啪!」

  高育良再也聽不下去,猛地,掛斷了電話。

  他將手機,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手機,四分五裂。

  就像他那顆,已經破碎不堪的心。

  「懦夫……自私自利……卑鄙無恥……」

  吳惠芬的話,像魔咒一樣,在他的耳邊,反覆迴響。

  高育良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著頭,發出了野獸般的,痛苦的嘶吼。

  他感覺,自己被全世界,都拋棄了。

  學生,死了。

  妻子,看透他了。

  他苦心經營的「漢大幫」,也被他親手,送上了斷頭台。

  他現在,一無所有。

  只剩下這間,冰冷而黑暗的辦公室。

  和一顆,千瘡百孔,悔恨交加的心。

  他緩緩地,拉開了辦公桌最下面的一個抽屜。

  從裡面,拿出了一瓶,沒有開封的,茅台。

  還有一盒,安眠藥。

  他擰開瓶蓋,沒有用杯子,直接對著瓶口,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像火一樣,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可這點灼痛,與他內心的痛苦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他看著桌上那盒安眠藥,眼神里,閃過一絲掙扎,和一絲……解脫。

  也許,只有死。

  才能洗刷掉,他這一身的污點。

  才能讓他,從這無盡的痛苦和折磨中,解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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