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從地獄傳來的聲音,通過免提電話,在死寂的會議室里一圈圈迴蕩。
「沙書記……高老師……還有我親愛的達康書記……」
祁同偉!
那個被劫走的祁同偉!
沙瑞金慘白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被抽乾了。
高育良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他聽出了那聲音里的瘋狂和決絕,那是一種拉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獄的恨意!
李達康的瞳孔驟然縮成一個針尖!
他瞬間就明白了,這不是求饒,也不是威脅,這是祁同偉發起的最後總攻!是那個曾經的緝毒英雄,在人格徹底毀滅後,用生命擺下的一個同歸於盡的棋局!
這也是他李達康,唯一的,翻盤的機會!
「沙書記……高老師……還有我親愛的達康書記……」
祁同偉的聲音沙啞而癲狂,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在孤鷹嶺,為你們擺下了一局『勝天半子』的棋。」
「我等著……你們來送死!」
電話,「咔」的一聲,斷了。
會議室里,靜得能聽見心臟狂跳的聲音。
高育良最先從驚駭中掙脫出來,他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瘋了一樣衝到那名軍官面前。
「同志!將軍!我……我是祁同偉的老師!他最聽我的話!」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聲音因為激動而變了調,一副痛心疾首、大義凜然的模樣。
「他這是走火入魔了!他糊塗啊!必須我去!必須由我親自去孤鷹嶺勸他回頭!這是我們師生之間的事情,不能再擴大化了!讓我去!」
他想把這件通天的大案,定性成師生矛盾,想把主動權從葉正華手裡,搶回來一絲一毫!
只要讓他到了孤鷹嶺,見到了祁同偉,他就有無數種方法把水攪得更混!
李達康冷眼看著高育良的表演,心底只覺得一陣惡寒。
都到這份上了,還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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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搶過那部紅色的電話,根本沒理會高育良,而是對著已經掛斷的電話,發出一聲冷笑。
「祁廳長,你以為你現在還有資格跟組織談條件嗎?」
這聲不大,卻讓高育良的表演戛然而止。
李達康隨即轉身,面向那名領頭的軍官,眼神里沒有半點求饒,反而透著一股森然的殺伐之氣!
「將軍!祁同偉已經窮途末路,負隅頑抗!但他手裡,一定捏著趙立春腐敗集團最後的秘密,甚至是核心罪證!」
他往前踏了一步,聲音鏗鏘有力。
「我建議,立刻封鎖孤鷹嶺!由我親自帶隊!將他,和他所謂的『大禮』,一併拿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狠!
太狠了!
他直接將祁同偉的死亡威脅,扭轉成了一個必須奪取的「戰利品」!
他把高育良那套「溫情勸降」的把戲,瞬間變成了天大的笑話!
什麼師生情誼?
在李達康這裡,只有你死我活的政治清算!
他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姿態,向那位素未謀面的葉將軍,遞上了自己全新的投名狀!
你不是要看戲嗎?
我李達康,不僅能當好演員,還能當那個替你執刀,幫你清場的劊子手!
高育良愣住了,他看著李達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條瘋狗……他怎麼敢?!
然而,那名軍官對兩人的爭搶根本無動於衷。
他只是按了一下耳邊的通訊器,似乎在聆聽著什麼。
下一秒,一個淡漠卻充滿絕對威壓的聲音,從電話外放中傳出,響徹整個會場。
「不必爭了。」
是葉正華!
「我已經為三位,準備好了『邀請函』。」
「孤鷹嶺的戲,你們都是主角。」
話音剛落,軍官身後兩名「龍鱗」衛士邁步上前,動作整齊劃一,從懷裡掏出三份一模一樣的文件。
「啪!」
「啪!」
「啪!」
三份文件,被狠狠地,分別扔在了沙瑞金、高育良和李達康的面前。
那聲響,像三記耳光,抽在漢東省三位最高掌權者的臉上。
邀請函?
三人的手都有些顫抖,幾乎是同時翻開了面前的文件。
沒有長篇大論,沒有官樣文章。
文件上,只有一張列印出來的孤鷹嶺地形圖。
圖上,用一條血紅色的線條,標註出了一條唯一的路徑。
路徑的終點,是一個叫「懺悔崖」的地方,那裡被畫上了一個黑色的圓圈。
在地圖的下方,還有一行同樣血紅色的字。
——黎明五點。
這還不算完!
當他們的視線移到文件末尾時,三個人的瞳孔,都在瞬間縮到了極致!頭皮陣陣發麻!
那是一份附錄。
每個人拿到的附錄,內容都不同。
沙瑞金的文件上寫著:【瑞豐集團,海外帳戶,資金流水摘要……】
高育良的文件上寫著:【香港戶口,高小鳳,雙胞胎,DNA鑑定報告節選……】
而李達康的文件上,赫然是一段通話記錄的文本摘要:【丁義珍,美聯航UA858航班,起飛前25分鐘……】
這哪裡是什麼邀請函!
這他媽是催命符!
是三張寫好了他們結局的死亡判決書!
葉正華!那個瘋子!
他竟然對他們的底細,了如指掌!
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在等!等一個把所有人一網打盡的機會!
沙瑞金,高育良,李達康,三個人在這一刻,思想前所未有的統一。
他們,都成了別人棋盤上的玩物!
沙瑞金看著那行關於海外帳戶的字,只覺得天旋地轉,他苦心經營一生的清名,在這薄薄的一張紙面前,碎得連渣都不剩。
高育良死死捏著那份文件,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高小鳳和那對雙胞胎,是他此生唯一的軟肋,現在卻成了別人握在手裡的利刃!
李達康的心臟狂跳,丁義珍出逃的那通電話,是他自認為處理得天衣無縫的傑作,是他政治生涯里最驚險的一次賭博,可現在,卻成了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會議室里,陷入了比死亡還要可怕的寂靜。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李達康口袋裡的私人手機,突然發出一陣輕微的震動。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用身體擋住所有人的視線,悄悄地按亮了屏幕。
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簡訊,靜靜地躺在收件箱裡。
內容,只有五個字。
「鍾正國,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