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鏖戰,光陰早已失序。
可凡塵俗世從不停歇,人間光陰照舊輪轉。
山河更迭、城郭興榮,紅塵歲月悄無聲息向前奔走,半點不曾因天外大戰停滯分毫。
待到他打破戰局,撕裂星河歸鄉,踏回故土凡塵才驚覺:
不過酣戰一場,世間已悄然走過數載春秋......
吳疆踏足吳家老宅的那一刻,周身縈繞的凜冽氣機悄然散去,只餘下一身淡漠出塵的氣度。
跨過那道朱紅的大門,門口的保鏢好像沒看到他一樣!
庭院裡的草木依舊繁茂,青磚鋪就的地面被歲月磨得溫潤,熟悉的景致撲面而來,卻又多了幾分陌生的生機。
不等他細看,一道凌厲卻不失規整的拳風破空而來,裹挾著渾厚的內勁,在庭院中盪開陣陣微不可察的氣浪。
吳疆抬眸望去,只見庭院中央立著一位少年。
少年不過十八九歲的年紀,身著素色短打,身姿清瘦卻不顯單薄,周身筋骨緊繃,拳路大開大合,沉穩厚重,正是那套《乾坤罡體訣》。
這門功法本是觀山太保的不世傳承,乃是煉體絕學,霸道剛猛,錘鍊肉身筋骨,尋常人難窺門徑。
上一次在他離家之前,耗費一番功夫,刪繁就簡,去其糟粕取其精華,將這門功法徹底改良,褪去了旁門戾氣,融入了中正平和的內家心法。
時隔多年,再見這套功法,吳疆眼底掠過一絲波瀾,隨即歸於平靜,靜靜立於門口,看著少年演武。
少年拳腳不停,吐納沉穩,周身氣血奔騰如江河,內勁運轉渾圓如意,每一次出拳收拳,都有淡淡的勁氣縈繞體表,肉身筋骨間傳來細微的雷鳴之音,那是內家拳修至化勁的徵兆。
化勁!
吳疆眸光微亮,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心底暗自讚許。
這般年紀,便能踏進化勁門檻,將《乾坤罡體訣》修到這般境地,天資悟性皆是上乘,遠超同輩子弟!
即便放在當年的武道界,也算得上是頂尖的好苗子,足以撐起吳家的門面。
與此同時,一股淡淡的血脈親近之感,從少年身上緩緩傳來,縈繞在吳疆心間,溫潤而真切,那是刻在骨血里的親緣牽絆,無需言語,無需辨認。
吳疆心中瞭然,這少年必定是弟弟吳鈺的後人。
肯定不是一窮二白三省那三個大侄子。
那就只有......孫兒輩了!
如今一晃多年,弟弟的孫兒都已長成這般挺拔的少年郎。
再看面容,像極了自己穿越前的九門小天真!
江湖人稱吳天真。
念及此處,吳疆心中泛起幾分唏噓,不過短短數十載光陰,家中已是後輩林立,時光匆匆,竟是不留半分情面。
他凝神細看,神念微微掃過吳邪周身,探查其根骨氣運,可一番探尋之下,卻眉頭微挑,面露幾分淡然。
這少年周身氣運平和,根基紮實,可偏偏沒有半分天命本源的氣息,無天道加身,無宿命纏身。
世人皆傳,吳邪乃是命定之人,是《盜筆》的核心主角,身負萬千因果,承載天地宿命,可在他眼中,這少年不過是吳家一個天資出眾的後輩,雖有幾分機緣氣運,卻並未承載天命,不受天道桎梏,也無宿命枷鎖。
這般也好,無天命纏身,便少了諸多身不由己,能活得自在隨心,守著吳家安穩度日,便是最好的歸宿。
就在吳疆暗自思忖之際,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驟然打破庭院的寧靜。
吳天真收拳立定,周身勁氣緩緩歸于丹田,額角覆著一層薄汗,呼吸略顯急促,卻依舊身姿挺拔。
他抬手擦去汗珠,從衣袋中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隨即接通了電話。
吳疆耳力超凡,即便相隔數丈,也能清晰聽聞電話那頭的話語,只聽那頭傳來幾句急促的交談,其中「七星魯王宮」五個字,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聽到這幾個字,吳疆神色未變,依舊淡漠如常。
九門早已洗白,早已摒棄了昔日盜墓營生,徹底轉入正道,家中後輩多有進修考古專業者。
深耕古蹟勘探、文物保護之業,涉足魯王宮一帶的考古事宜,倒也合乎情理,並非是重操舊業。
看著吳邪掛斷電話後,神色微急,轉身就要往外趕,吳疆破天荒的沒有出言阻攔,只是靜靜的立在那裡。
他看得通透,兒孫自有兒孫福,自己都快要離去了,又能管多久呢。
吳邪腳步匆匆,拎起一旁的外套,快步朝著門口走來,行至門邊時,身形驟然一頓。
他心有所感,下意識地抬眸望去,正對上門邊佇立的吳疆。
眼前的男子太過年輕,不過雙十年華,氣質卓絕,身姿挺拔,周身仿佛自帶一股疏離出塵的氣場。
明明就站在眼前,卻又像是隔著千山萬水,遙不可及。
可偏偏,那張眉眼,那份氣度,讓他莫名覺得熟悉,仿佛在家族的舊影中見過,又像是與生俱來的親切感,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吳邪心中好奇,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可眼下急事在身,容不得耽擱。
他收斂心神,對著吳疆微微頷首,禮貌地開口打了招呼,「先生好。」
聲音清朗,帶著少年人的溫潤有禮,沒有半分倨傲,也沒有多餘的打探。
話音落,吳邪便不再多留,側身快步越過吳疆,朝著院外走去,步履匆匆,滿是急切。
吳疆看著少年擦肩而過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微微頷首回禮,並未出聲,只是靜靜看著他遠去的背影。
待到吳邪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吳疆眼底微光一閃,一縷細微如蠶絲的神念悄然離體,不著痕跡地附著在吳邪身上,跟著他一同離去......
做完這一切,吳疆才收回目光,緩步踏入老宅之中。
穿過前院,走過迴廊,徑直來到後院。
後院景致雅致,花香裊裊,幾位女子正閒坐閒談,眉眼溫婉,皆是他的故人至親。
尹新月抬眼望見歸來的吳疆,眉眼間瞬間漾起笑意,起身快步迎了上來,語氣帶著幾分嗔怪與思念。
「喲,你還知道在這有個家啊,這一去便是這麼多年,可算捨得歸家了。」
霍仙姑坐在一旁,手持茶盞,淡淡一笑,風姿依舊,氣度雍容,看著吳疆的眼神滿是熟稔,「在外漂泊久了,家裡終究是歸宿,如今後輩成才,也該安穩度日了。」
任婷婷也起身相迎,眉眼柔和,遞上一杯溫茶,輕聲細語,滿是溫情。
吳疆接過茶盞,看著眼前熟悉的故人,心中那一絲漂泊的涼意盡數散去,只剩下滿室溫情。
他緩步走近,與眾人閒敘別離之思,共享這難得的安穩溫存,往日縱橫江湖的凌厲盡數褪去,只剩歸家後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