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月的光芒從高空之上垂落，除了不同往常的顏色外顯得格外無辜。
好像只是給月亮換了一個顏色而已，如同照片上加了一層濾鏡。
從紅月出現的那一天開始，到如今已經有了半年多時間。
人們從最開始的惶恐驚疑到現在的視為尋常。
沈清玄抬頭看向窗外的紅月，卻沒在那紅色月光上看到任何煞氣。
河晏伸手搭在沈清玄肩膀上，輕輕摩挲。
不必言說，我會站在你身邊。
沈清玄回頭看向河晏，嘴角扯起一抹輕鬆笑笑意，「河神大人不要小瞧我們啊。」
「從祖先在甲骨上刻下第一個符號開始，從倉頡點燃文明火種。」
「人類文明從未一帆風順的走過。」
「卻也一次沒輸過。」
沈清玄按著肩膀上的手將其挪下來握緊，「這次也一樣。」
既然神明無法干預，這場大劫就是完完全全屬於人類文明的戰場。
未戰先慫，可不是他們的作風。
「這一次讓我站在你身前，好嗎。」
河晏心中的沉重似是被風吹散，反握住沈清玄的手點頭，「好，這次換我站在你，你們身後。」
話音落下的瞬間，無形中纏繞在河晏身邊的煞氣驟然消散，神海清明。
河晏卻是恍然一瞬，笑了。
原來在不知不覺之間，他已經被拉入了這個世界的大劫之中。
這本不該，入劫的外界力量越是強大，大劫的強度也會隨之加強。
世界的晉升規則不會給人留下任何可鑽的漏洞。
河晏目光落在窗外，看到了藏在雲上翻滾洶湧的黑紅劫氣，似是要把整個世界吞噬。
當初逼走災難之神並非徹底解決了小世界的大劫，而是在無知無覺中走到了懸崖邊緣。
「你能看到嗎。」河晏看向身後的司離。
「我也是入劫者。」司離搖頭。
「山神，雪滿山都是入劫者。」
「我們出現在這個小世界中是因果推動的必然選項，只有你不一樣。」
河晏是被天道丟進來做任務的神明，走的是正規渠道，有世界法則的認證。
只要他不沉入其中，可以一直作壁上觀，不染凡塵。
他的唯一任務只有通過河神考驗，任務成功後隨時可以返回生靈之海。
即便是任務失敗，對河晏來說也沒什麼影響。
成神很重要，但他是天地初開時掌控水元素的古神。
成神對河晏來說，那就沒那麼重要，算是大家長看不慣他一直在生靈之海里宅著，把他丟出來活動活動。
可河晏還是入了劫，在他決定和沈清玄成婚的那一刻。
在他一次次嘴上說著不管人間事，卻忍不住因為沈清玄一次次出手的時候。
劫雲遮眼，神台被迷霧籠罩。
河晏不知不覺已經深陷其中，可沈清玄卻用幾句話將愛人一手推了出去。
司離再次高看了沈清玄一眼，極其不可思議。
放在一般人身上，再知道自己的世界大劫將近，下意識的反應是抓住身邊所有能抓住的稻草。
更別說是河晏這個自身強大的神明。
無關善惡，人之常情而已。
沈清玄的做法可以說是違背世間所有生靈尋求自保的本能。
就算他可以為了愛人放棄自己的生命，那他的信念呢砂，不是想要護下身後的同胞嗎。
司離好奇，索性也直接問了出來，眼底帶著一絲戲謔的惡意。
「為什麼要將河晏推開，你不想保護你身後的那些普通人了嗎？」
沈清玄直視司離眼中的戲謔惡意，「我知道你想聽什麼，別在這裡扮演變態了。」
「阿晏是我的愛人，並不是我意願的承擔者。」
「我想守護這片土地上的人，只是因為我想，是我自由意志所決定的選擇，但這些和阿晏無關。」
沈清玄從不認為，自己的愛人要為他的選擇去承擔不屬於他的責任。
況且他的河神大人已經做的很棒了，他給信徒們賜下河神賜福，加持他們的運氣，消除被邪神蠱惑的怨氣和煞氣。
有一位神明能站在他們身後，已經足夠了。
正如沈清玄剛才所說，這一場仗他們才是主戰者，人類文明的命運從始至終能夠依靠的只有人類自己。
向外求，力有盡時，向內求，生生不息。
向內求或許會有短暫的陣痛，但只要撐過去就好。
如果真有那一天，沈清玄不介意用自己的血肉鋪路。
只不過他要自私一點，希望能把靈魂留給他的神明，任憑處置。
司離眼中的戲謔和惡意徹底消散，「不愧是河晏和我家小花選擇的人，還行。」
還真讓他老朋友給淘到好東西了。
「別再這裡廢話了，趕緊想想辦法將你從這場大劫里摘出來。」河晏給了司離一個白眼。
「就當是為了簡雲。」
河晏一句話堵住了司離後面的所有話。
越多神明參與，這場大劫的力量便會越強大，反之亦然。
司離倒是想，但有心無力。
「我現在是墮神唉，不像你一兩句話就沒脫離劫雲。」
像他這樣的墮神，沾染了大劫這種東西不脫層皮還想離開，想的怪美。
「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司離又補充了句。
「我這邊好說，山神和雪滿山呢。」
河晏抬手推算，無數線條從他面前划過，每一條都是山神和雪滿山的不同節點。
許久之後，河晏停止推算，「誤打誤撞，倒也不算壞。」
有一句話叫做三步之內必有解藥，許多因果皆是一環扣一環，好壞參半。
如果河晏沒有因為沈清玄入劫，兩人沒有結婚在一起。
註定會被河神撿到的山神和被沈清玄撿到的雪滿山，就不會走到一起。
若非兩人的共同好友，再加上系統的存在，河晏便不會回溯他們當初決裂時的真相。
誤會一旦產生，隨著情緒的堆疊積累只會越來越無法控制，成為兩人之間無法磨滅的裂痕。
若是愛裡面摻雜上恨意，再加上雪滿山當初內被沈清玄撿到時，一心尋死的狀態。
山神的劍或許會刺入愛人的心臟，還是雪滿山主動刺激的那種。
若是雪滿山當真隕落在山神面前，很難保證某位神明大人不瘋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