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中還存活的人在隱蔽的角落裡抬頭凝望,看著高空上的那道身影。
看著黑暗將最後一點火光包圍。
「臣服吧。」
藏匿在扼殺之中的邪神戲謔的盯著擋在他們眼前的人類。
「加入我們,成為我們,迎接末日的降臨。」
沈清玄冷然的看著眼前翻湧的黑暗,長劍橫於身前,劍身之上帶著特殊的紋路,鮮紅如血。
不對。
那劍身上的東西與其說是紋路,不如說是卡槽,蓄滿了鮮紅血液的卡槽。
沈清玄的每一劍揮出都帶著最純粹濃郁的太陽真火,以金烏之血為燃燒的底料。
黑暗無法吞噬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縷火焰,卻也不會就此放棄。
殺不了金烏,就殺那些與他一樣不怕死的人。
人只要活著就會有貪念,有了貪念就能被它們控制。
廢墟之上,有人舉起屠刀朝著自己人揮去。
混亂再次升級,惡煞中的邪神居高臨下的看著負隅頑抗的金烏。
絕境之中,人性的惡會被放大千倍,萬倍。
但絕境之中,人性的光輝也會被放大千倍,萬倍。
總有幾個人,一些人,一群人負隅頑抗,逆流而行。
「神啊,救救我們吧,救救這個世界吧!」
「為什麼要懲罰我們,神啊,你發發慈悲心吧。」
「神啊,救救我們吧,寬恕我們的罪行。」
倉皇無助的人跪在廢墟之中,朝著虛無縹緲的神明祈禱,聲聲血淚。
「站起來。」
「不要去求神,省點力氣躲起來,我們會贏。」
人類的神明只有人類本身,不管是過去還是未來。
少年人將跪在廢墟上的同胞拖起來,繼續朝著前方奔去。
他們會贏的,即便勝利的希望不足百分之一,千分之一。
河晏一步步走過,看著他們互相殘殺,看著他們互相救贖。
看著越來越多的人清醒,強者不再揮刀向弱者,而是劈向了天空。
河晏不知道自己在廢墟上走了多久,也許是十天,也許是一個月。
那隻渾身燃燒著火焰的鳥依舊站在空中。
劍身上的血槽空了很多次,金烏身上的傷如同被千刀萬剮的凌遲過。
即便擠出體內的最後一滴血,也不後退半分。
小世界的渡劫便是如此殘忍,水神大人漠然的看著一切,目光卻不由得被空中的那隻鳥吸引視線。
「你在這麼下去,會死。」
河晏一步踏入空中,所到之處所有惡煞邪神全部尖叫著避開。
神明一步步走到血肉模糊的金烏面前,「追隨我,我的神殿裡缺一隻漂亮小鳥。」
河晏說完微微頓了下,視線從金烏身上掃視一圈,「好像也不漂亮。」
「不過沒關係,我會好好養。」
沈清玄警惕的看著忽然出現在他面前的怪人,一劍刺下。
「又是你們的新花樣。」
「真夠無聊。」
河晏抬手擋下,劍身上的太陽真火弱了幾分。
「劍不是這麼用的,太陽真火也不是這麼用的。」
河晏瞬間欺身到金烏面前,手掌一翻奪下金烏手中的劍,視線嫌棄的在劍身上掃過。
「這是人類研究出來的刑具嗎。」
惡煞中的邪神們見金烏手中沒了武器,按耐不住的沖了上去。
河晏輕笑,反手一劍朝著惡煞斬去。
長劍上的太陽真火如金烏本體一般呼嘯而出,將河晏身後的天空肅清。
惡煞中的邪神連尖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已經徹底被燃成了灰燼。
來勢洶洶,想要一舉吞下整個世界的惡煞和邪神,就這麼被眼前人一劍斬去大半。
沈清玄瞳孔地震,一顆心不受控制的強烈跳動。
河晏將劍還給已經看傻了的小鳥,「怎麼樣,要不要跟隨我。」
沈清玄被河晏的聲音帶回了神,卻是搖頭。
「你,不是我們世界的人吧。」
沈清玄的目光落在那水藍色的眸子和水藍色長髮上。
「你是神?」
水藍色的長髮在河晏身後飄動,如同自九天之上降臨的神明,可神明的眉眼之間卻沒有慈悲憐憫。
「算是吧。」只不過不是這個世界的神。
他只是閒逛時被一隻未成年的小金烏吸引,想要帶回去養著玩。
「那你能殺了剩下的那些邪神嗎。」沈清玄看著眼前的神。
「你殺了它們,我跟你走。」
河晏看著固執的小鳥,搖頭拒絕,「不能。」
「這是你們世界要渡的劫,即便是神明也不能插手。」
沈清玄不信,「那你剛才……」
「那些啊,它們先招惹了我,隨手殺了。」河晏打斷了小鳥未盡的話。
「不過那些對你們世界的劫造不成什麼影響,不到兩個月它們就能再捲土重來。」
「就算我現在當著你的面,將所有邪神全部滅完,也不算結束。」
「小鳥,只有你一個人護不住這個世界。」
「與其痛苦掙扎不如跟我離開,你已經做的夠多了,不是嗎。」
河晏伸手戳了下沈清玄身上的傷口,指尖刺入皮肉里。
沈清玄低頭看向身後的世界 ,「謝謝,可我屬於這裡。」
如果他的世界毀滅,他的國家,他的同胞全部滅亡。
即便他還活著,也不過是一條喪家之犬罷了。
沈清玄不願意當喪家之犬,也不願意做宇宙中的一葉孤舟。
「留在這裡你會死。」神明注視著眼前的人類。
「死也要留在這裡。」
沈清玄笑了,笑的很好看,如同正午時分最燦爛的太陽。
死也要留在這裡,他的世界不是沒救了,只是要經歷一場創傷。
沈清玄願意在這一場創傷中死去,托舉黎明。
神明垂下眼眸似是有些苦惱,「可我很喜歡你。」
一隻鮮活的小鳥,河晏真的很想要。
「算了,誰讓我不是個墮神,就不為難你了。」
河晏大方的一擺手,「在你死之前我會一直看著你,反悔了可以隨時喊我。」
「天上剩下的這些惡煞暫時不敢輕舉妄動,下去休息休息吧。」
河晏話音落下的瞬間,身影也隨之消失。
只有一縷水藍色的長髮飄落到沈清玄面前,帶著令人舒服的微光。
沈清玄伸手想要觸碰,那縷長發卻自動系在了他手腕上,纏繞了好幾圈。
就像是在訴說其主人的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