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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雪落寂無聲

2025-12-11 20:00:52 作者: 晚安巧樂茲

  北山,顧名思義,位於江城的最北端。

  這是一座即使在盛夏時節,也透著幾分陰涼的荒山。

  如今正值隆冬,還沒進山,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順著領口直往裡鑽。

  路兩旁的枯草上結著厚厚的白霜,偶爾有幾隻烏鴉在枯枝上嘶啞地叫喚。

  聲音在空曠的山谷中迴蕩,更添了幾分蕭瑟。

  顧淵緊了緊身上的黑色羽絨服,看了一眼身旁步履依舊穩健的張景春。

  老爺子雖然年歲已高,但在這崎嶇的山路上,卻走得並不比顧淵慢。

  「張老,歇會兒吧。」

  顧淵停在一塊還算平整的青石旁,從背包里拿出兩個還帶著微熱的油紙包。

  「不用硬撐。」

  張景春也沒有推辭,點了點頭,在青石上坐下。

  他喘了口氣,臉色在寒風中顯得有些發白,但眼神依舊清明。

  「這地方,比我上次來的時候,更邪乎了。」

  他指了指前方那片被濃霧籠罩的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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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來,還能聽見幾聲鳥叫,現在…」

  他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

  顧淵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片山林就像是被一層灰色的幕布遮住了,寂靜得可怕。

  沒有風聲,沒有鳥鳴,甚至連樹葉搖晃的聲音都沒有。

  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先吃點東西。」

  顧淵將其中一個油紙包遞過去。

  打開油紙,裡面是一個還冒著熱氣的紅糖饅頭。

  這是他早上出門前特意蒸的。

  用的是昨晚發好的面,紅糖也是精挑細選的老蔗糖,麵粉里還摻了一點點昨晚剩下的小米粥。

  雖然賣相普通,但在這種冰天雪地里,卻是最頂級的慰藉。

  張景春接過饅頭,咬了一口。

  紅糖的甜香帶著麵粉的麥香,在口腔中化開。

  那股暖意順著食道滑入胃裡,讓他一直有些緊繃的神經,都舒緩了幾分。

  「好面,好糖。」

  他讚嘆了一句,「這饅頭看著普通,實則氣血雙補,在這寒氣重的地方吃,比喝一碗薑湯還管用。」

  顧淵也咬了一口饅頭,目光卻始終盯著那片灰霧。

  「張老,您上次找到那味藥的具體位置,還記得嗎?」

  「記得。」

  張景春咽下嘴裡的饅頭,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就在半山腰,一片亂墳崗的後面。」

  「那裡有個天然形成的聚陰地,常年不見陽光。」

  「那株還魂草,就長在聚陰地最中心的一塊墓碑下面。」

  「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那裡,有個東西在守著。」

  「東西?」

  「嗯。」

  張景春點了點頭,「我沒看清它的樣子,只看到了一雙黑色的布鞋。」

  「很舊的那種,老式布鞋。」

  「它就站在那塊墓碑前,一動不動。」

  「但我只要一靠近,就能感覺到一股…想要把自己舌頭拔出來的衝動。」

  「拔舌?」

  顧淵若有所思。

  這種針對人體器官的詭異衝動,往往是某種厲鬼規則的前兆。

  就像提燈人的迷失,畫鬼的同化。

  這個布鞋的主人,它的規則,可能與懲戒有關。

  「知道了。」

  顧淵幾口吃完饅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走吧,去會會那位穿布鞋的朋友。」

  兩人重新上路。

  越往深處走,周圍的霧氣就越濃。


  而且,顧淵發現,這些霧氣並不是靜止的。

  它們像是活物一樣,在樹林間緩緩流動。

  時不時地,還會幻化出一些扭曲的人臉,在他們身邊一閃而逝。

  但每當那些霧氣試圖靠近時,顧淵身上那層無形的煙火氣場,就會自動將它們彈開。

  「滋——」

  霧氣觸碰到氣場邊緣,發出輕微的灼燒聲,像是雪落在了炭火上。

  張景春走在顧淵身旁,看著那些不斷退散的霧氣,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小顧老闆這身本事,倒是比我們這些修了一輩子道的老頭子,還要管用。」

  「只是做飯做多了,沾了點菸火氣罷了。」

  顧淵隨口應付了一句,並沒有多做解釋。

  他現在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周圍的環境上。

  隨著深入,他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路邊的樹幹上,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痕跡。

  那些痕跡很深,像是被什麼鋒利的爪子抓出來的。

  但奇怪的是,抓痕里並沒有木屑,反而滲出了一種黑色的黏稠液體。

  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這樹…活了?」

  顧淵伸手摸了一下那黑色的液體,指尖傳來一陣刺骨的陰寒。

  就在這時。

  「啪嗒。」

  一聲像是重物落地的聲音,從他們頭頂傳來。

  顧淵猛地抬頭。

  只見在他們正上方的樹枝上。

  一具穿著紅色棉襖,卻已經有些腐爛的屍體,正倒掛在那裡。

  那屍體的脖子被拉得很長,像是一根麵條。

  那雙渾濁發白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而它的嘴角,正掛著一抹詭異的笑容。

  更讓顧淵在意的是。

  這具屍體的舌頭…

  不見了。

  口中只剩下一個黑洞洞的深坑,還在往下滴著黑色的血水。

  「小心!」

  張景春低喝一聲,手中的藥鋤已經橫在了胸前。

  但那具屍體並沒有撲下來。

  它只是保持著那個詭異的笑容,脖子像是沒有骨頭一樣,開始三百六十度地旋轉。

  「嘎吱…嘎吱…」

  骨骼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里顯得格外刺耳。

  隨著它的轉動,周圍那些樹幹上的黑色抓痕,竟然開始像眼睛一樣張開。

  無數隻沒有瞳孔的白色眼球,從樹皮下擠了出來,齊刷刷地看向了兩人。

  這一幕,密集而又恐怖。

  若是普通人看到,恐怕當場就會被嚇瘋。

  但顧淵只是皺了皺眉。

  「這些樹,被污染了。」

  他冷靜地判斷道。

  這並不是真正的鬼,而是被鬼域規則侵蝕後的產物。

  就像畫鬼將牆壁變成畫布一樣。

  這裡的厲鬼,似乎將整片樹林,都變成了它的觀眾。

  「別看那些眼睛。」

  顧淵提醒道。

  「它們是媒介。」

  張景春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褐色的藥丸。

  「含在嘴裡,能定神。」

  顧淵接過藥丸,含入舌下。

  一股清涼的藥味瞬間瀰漫口腔,讓那股因為被無數眼睛注視而產生的不適感消退了不少。

  兩人沒有理會那具倒掛的屍體,繼續向前。

  但那具屍體似乎並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們。

  它那細長的脖子突然像蛇一樣彈射而出,朝著張景春的後腦勺咬了過來。

  速度極快!

  但比它更快的,是一道寒光。


  「鏘——!」

  顧淵反手抽出了腰後的菜刀。

  沒有絲毫的猶豫,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就像他在案板上切斷一根排骨一樣自然。

  刀鋒划過空氣,帶起一道無形的煙火氣。

  那顆腐爛的頭顱,在半空中被精準地斬落。

  「噗通」一聲掉在了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了一棵長滿眼睛的樹下。

  那具無頭的屍體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隨後,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迅速風化成了一堆黑色的粉末。

  「好刀法。」

  張景春看著那一地粉末,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就是…廚子的刀法?」

  顧淵將刀收回腰間,擦了擦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去骨而已。」

  他淡淡地說道,「走吧,正主還沒出來呢。」

  ……

  半小時後。

  兩人終於來到了那片所謂的亂葬崗。

  這裡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山坳,地勢低洼,常年不見陽光。

  一踏進這裡,就聞到一股濃重的屍臭。

  地面上,到處都是殘破的墓碑和隆起的土包。

  有的墓碑已經倒塌,露出了下面腐朽的棺木。

  而在亂葬崗的最中心。

  一塊巨大的黑色墓碑,孤零零地矗立在那裡。

  墓碑下,長著一株通體漆黑,卻開著一朵妖艷紅花的小草。

  還魂草。

  在那株草的旁邊。

  一雙黑色的老舊布鞋,正擺在那裡。

  鞋尖對著顧淵他們來的方向。

  而在鞋子的上方。

  並沒有任何人。

  只有一件懸空漂浮著的灰色長衫。

  那長衫很舊,上面布滿了暗紅色的污漬,像是乾涸的血跡。

  它就那麼空蕩蕩地飄在半空中,袖口隨風輕輕擺動。

  像是在等待著誰來穿上它。

  「就是它…」

  張景春的聲音變得極其低沉。

  「那個…守墓的東西。」

  顧淵看著那件長衫,和那雙老布鞋。

  靈視開啟,他看到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不是一件空的衣服。

  在那件長衫里,塞滿了一種名為噤聲的規則。

  那雙老布鞋下踩著的,也不是泥土。

  而是…無數條被拔下來的,鮮血淋漓的舌頭。

  它們鋪成了一條紅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那塊黑色墓碑的下面。

  「噓——」

  顧淵突然伸出手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煙火氣場無聲展開,將兩人籠罩。

  「別說話。」

  他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它…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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