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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誰為盤中餐

2026-01-28 22:31:00 作者: 晚安巧樂茲

  日頭漸漸西斜,光影在地面上拉長了幾分。

  午後的陽光不再像正午那般刺眼,斑駁地灑在青石板上。

  那幅《守望》貼在牆上,炭筆勾勒出的老人背影雖然單薄,卻透著一股子倔強。

  顧淵坐在櫃檯後,捏著一根已經被削得很短的鉛筆,在一張廢棄的菜單背面無意識地畫著線條。

  廢墟、紅轎子、泥塑像,還有一個穿著黑大褂,不知是人是鬼的傢伙。

  「邏輯不對。」

  顧淵輕聲自語,筆尖在紙上頓出一個黑點。

  如果是單純的歸墟厲鬼,它們沒有思維,只是一段只會殺人的程序代碼。

  它們不會僱人吹嗩吶,也不會給人錢,更不會講究什麼排場。

  比如那個提燈人,它只會提著燈籠到處走,看到人就拉進燈籠里當油燒,根本不需要任何儀式感。

  又比如那個背鍾人,走到哪鐘聲響到哪,聽到的人就得死,簡單粗暴。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的東西,懂得找媒介,懂得利用活人的手藝來完善自己的規則。

  

  「有人在幫它。」

  顧淵的眼神冷了幾分。

  那個給根叔錢的黑大褂,絕對不是歸墟里的產物。

  那是個人。

  或者說,是個心已經爛了的馭鬼者,在主動充當厲鬼的牧羊犬。

  「老闆,您畫啥呢?看著像是個…饅頭?」

  蘇文湊了過來,手裡還拿著塊抹布,好奇地盯著顧淵手下的草稿。

  紙上是一個圓乎乎的輪廓,上面畫著幾個黑窟窿。

  「這是泥像。」

  顧淵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隨後將紙揉成一團,精準地投進了腳邊的垃圾桶。

  「我想試試能不能把那東西的樣子畫出來,但手感不對,畫不出那股子死味。」

  有些東西,沒親眼見過,光靠聽描述,很難抓住那個神。

  蘇文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畫不出來也是好事,真畫出來了,萬一它順著畫爬出來咋辦?咱們這還要做生意呢。」

  「爬出來?」

  顧淵嘴角微揚,似笑非笑,「它要是真敢爬出來,那倒是省事了。」

  「直接剁了做成泥鰍鑽豆腐,也算是廢物利用。」

  蘇文:「……」

  他看著老闆那張平靜的臉,心裡默默給那個還沒見面的泥像點了一根蠟。

  不管那是什麼級別的厲鬼,被老闆盯上,下場通常只有兩個:

  要麼變成畫掛牆上,要麼變成菜端桌上。

  「汪嗚…」

  這時,趴在門口的煤球突然低低地叫了一聲,耳朵抖了抖,像是聽到了什麼讓它不舒服的聲音。

  它站起身,朝著東邊的方向,露出了半顆獠牙。

  那個方向,正是城東廢墟的所在。

  「怎麼了?」

  正在給雪球編小辮子的小玖抬起頭,茫然地看著煤球。

  雪球早就受夠了這種幼稚的打扮遊戲,趁機一溜煙竄上了房梁,居高臨下地舔著爪子,一副莫挨老子的高冷樣。

  顧淵放下筆,走到門口。

  他閉上眼,感知著空氣中的流動。

  風裡,確實夾雜著一絲微弱的震動。

  那種頻率很低,普通人根本聽不見。

  但在他的感知里,卻像是一根細針在刮擦著玻璃。

  尖銳,刺耳,帶著一股子送終的喪氣。

  是嗩吶聲。

  但不是根叔吹的那種帶著人情味的悲歌,而是一種死板機械,如同錄音機卡帶了一樣的重複聲響。

  「還沒完了是吧。」

  顧淵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厭煩。

  「老闆,有髒東西?」

  蘇文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那裡的道袍馬甲正在微微發燙。


  「髒東西一直在。」

  顧淵隨手關上了店門,轉身回屋,「不過現在的動靜,更像是在…彩排。」

  「彩排?」蘇文一愣。

  「紅白喜事,哪有不彩排直接上正戲的。」

  顧淵拿起抹布,擦了擦櫃檯上的灰塵。

  「那個泥像想活過來,或者是想徹底降臨,它需要一場完整的儀式。」

  「接親、拜堂、入洞房。」

  「現在這動靜,估計是在試探深淺,也是在…發請帖。」

  「請帖?」蘇文臉色一白,「發給誰?」

  「誰聽見了,就是發給誰。」

  顧淵淡淡地說了一句。

  蘇文瞬間覺得耳朵邊涼颼颼的,恨不得把耳朵給堵上。

  他剛想掏出玄黃兩儀筆畫符鎮壓。

  「行了,別自己嚇自己。」

  顧淵看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卻搖了搖頭。

  「只要咱們不接這個茬,不主動去湊那個熱鬧,它那轎子就抬不到咱們門口。」

  「這叫…拒客。」

  他走到那幅《鎖》字畫前,伸出手指,在畫框上輕輕敲了兩下。

  「篤、篤。」

  畫中那把古樸的銅鎖,仿佛感應到了主人的意志,表面的墨色微微流轉了一下。

  一股無形的波動散開,將那絲若有若無的嗩吶聲,徹底隔絕在了店門之外。

  世界,重新清淨了。

  顧淵滿意地點了點頭。

  「晚上吃清淡點。」

  他看向蘇文,「去把那把芹菜擇了,再發點木耳。」

  「這兩天燥氣重,得降降火。」

  蘇文連連點頭,手腳麻利地鑽進了後廚。

  顧淵則重新坐回躺椅上。

  他看著牆上根叔那張笑著的臉,心中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那個泥像既然要辦喜事,肯定少不了宴席。

  而在這種陰間宴席上,擺的絕不會是普通的雞鴨魚肉。

  「如果是為了給那個泥胎塑金身…」

  顧淵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那它需要的主菜,恐怕沒那麼簡單。」

  他有一種預感。

  那個躲在幕後的黑大褂,早晚會把手伸到這兒來。

  畢竟,整個江城,要論哪裡的煙火氣最重,哪裡的生機最旺。

  除了第九局那個鐵桶般的基地。

  就只剩下他這間小小的餐館了。

  「想拿我當菜?」

  顧淵側過頭,看了一眼牆上那把被擦拭得鋥亮的千煉菜刀。

  刀刃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芒,發出一聲極輕的顫鳴。

  「那就試試看吧。」

  他收回目光,眼神深邃。

  「看看最後,到底是誰上了誰的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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