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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喜餅鎮爛泥

2026-02-06 02:06:59 作者: 晚安巧樂茲

  那個提燈童女臉上的妝容很厚,粉底慘白。

  兩坨腮十分紅艷,在昏暗的燭火下,透著一種詭異的滑稽感。

  但蘇文笑不出來。

  他盯著那隻被糊在紙殼子裡的手。

  那手腕上的一顆黑痣,還有那根斷裂的竹蔑,就像是一根針,扎進了他的眼睛裡。

  花三娘。

  這位在江城裡世界也算有一號人物的扎紙匠。

  此刻卻被做成了紙人,成了這詭異喜堂上的一個擺設。

  她的眼睛是畫上去的,只有黑色的墨點,看不出神采。

  但蘇文能感覺到,在那層紙殼下面,似乎有一個極度痛苦的靈魂正在無聲嘶吼。

  「是被封進去了嗎…」

  蘇文的手指微微顫抖,但他強迫自己移開了視線。

  現在不是救人的時候。

  在鬼域核心,他多做一個多餘的動作,都可能觸發某種必死的規則。

  他是來送菜的,不是來送命的。

  

  救人這種事,得等席散了,或者老闆親自來了才行。

  他深吸一口氣,將目光重新聚焦在面前的供桌上,手搭在了食盒的蓋子上。

  「顧記蘇文,上菜。」

  他低聲念了一句,像是給自己壯膽,也像是某種儀式。

  隨後,他揭開了蓋子。

  「呼——」

  一股熱氣騰騰的甜香,瞬間從食盒裡涌了出來。

  那不是普通的食物香氣。

  那是紅豆沙的綿密,糯米的清香,還有豬油那種獨特的葷油味,形成的一種極具穿透力的人間味道。

  在這陰冷的鬼域裡。

  這股味道就像是一把燒紅的刀子,硬生生地切開了一道口子。

  那些原本盤踞在供桌周圍的黑色怨氣,在接觸到這股香氣的瞬間,就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發出「滋滋」的聲響,向四周退散。

  十二塊紅豆喜餅,整整齊齊地碼在青翠的荷葉上。

  每一塊餅皮上都烙印著一個「囍」字。

  那字不是紅色的,而是焦黃色的,帶著火烤後的溫度。

  那個一直端坐不動,如同死物般的泥菩薩,終於有了反應。

  它沒有轉頭,也沒有發出聲音。

  但它身上那件鮮紅如血的嫁衣,卻突然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它臉上幾個黑漆漆的窟窿里,流淌出的暗紅色泥漿速度變快了。

  那是…食慾。

  或者說,是一種對於補全的渴望。

  來自于歸墟的厲鬼,本質上是殘缺的規則。

  它們渴望人間的煙火,渴望那些有溫度的東西,以此來填補自己那永恆空虛的內核。

  泥像並沒有手。

  它的手臂只是兩團粗糙的泥棍。

  但隨著它的意念,供桌上的紅桌布突然開始蠕動。

  緊接著,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黑泥,從那泥像的底座下滲了出來,像是一條活著的軟體動物,順著桌面,緩慢地爬向了那個食盒。

  蘇文屏住了呼吸,向後退了半步。

  他看著那灘黑泥爬進了食盒,覆蓋在了那十二塊喜餅上。

  沒有咀嚼聲。

  只有詭異的「咕嘰」聲。

  那是泥土吞噬食物的聲音。

  黑泥包裹住了喜餅,似是正在進行著某種詭異的消化。

  然而,下一秒。

  異變突生。

  「嗡——」

  那灘黑泥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只見在那漆黑的泥漿內部,竟然透射出了一縷縷金紅色的微光。

  那是喜餅里蘊含的灶火規則。

  顧淵在製作這道點心時,用的不是普通的火,而是顧記大鍋里積攢了無數歲月的煙火氣。

  那是一種圓滿與喜慶的規則。


  而泥菩薩的規則,是強娶與喪事。

  兩種截然相反的規則,在這一刻發生了劇烈的碰撞。

  泥像的身體猛地一震。

  它臉上的那幾個黑窟窿里,突然噴出了一股股灰色的煙霧。

  那件紅衣像是被高溫烘烤一樣,邊緣開始捲曲發黑。

  它似乎…消化不良了。

  喜事就要有喜事的樣子。

  既然要吃這口喜餅,那就得受這份喜氣。

  這就是顧淵的算計。

  要辦喜事?

  那就給它最純正的喜氣。

  至於那副陰溝里爬出來的身子受不受得住,那就是它自己的事了。

  泥菩薩似乎憤怒了。

  整個高台開始劇烈搖晃,那些堆砌成高台的墓碑發出咔咔的碎裂聲。

  周圍那些紙紮的傭人,包括變成了紙人的花三娘,都開始瘋狂地顫抖,身上發出紙張撕裂的聲音。

  一股恐怖的規則波動,如同泰山壓頂般,朝著蘇文碾壓過來。

  這是來自歸墟深處的怒火。

  那種想要將眼前這個螻蟻碾碎的意志,被清晰無比地傳遞了過來。

  蘇文只覺得胸口一悶,喉嚨里泛起一股腥甜。

  他身上的道袍馬甲驟然亮起一陣柔和的金光,勉強抵擋住了這股規則餘波。

  但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

  「飯送到了。」

  蘇文強忍著恐懼,咬著牙說道,「顧記概不賒帳。」

  他手腕一翻,玄黃兩儀筆滑入掌心。

  筆尖隱隱泛起金光,做出一副隨時準備虛空畫符的架勢。

  但他並沒有落筆。

  因為他看到,那尊泥像在暴怒之後,卻突然停下了動作。

  它臉上的黑窟窿對著那個已經空了一半的食盒,似乎在猶豫。

  雖然那股喜氣讓它很難受,像是在肚子裡塞了一塊燒紅的炭。

  但那種隨之而來的飽腹感和存在感,卻是它在歸墟那種死寂之地從未體驗過的。

  那是…【真實】。

  它貪婪。

  它想要更多。

  為了這份真實,它甚至願意忍受那股灼燒的痛苦。

  周圍的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

  泥菩薩重新坐回了原位,那灘黑泥也縮了回去。

  而在供桌的一角,憑空多出了幾枚沾著泥土的銅錢。

  那是買路錢,也是飯錢。

  它認了這筆交易。

  蘇文看著那幾枚銅錢,緊繃的神經雖松,但心臟依舊狂跳。

  他的手下意識按在胸口,道袍馬甲此刻正散發著溫熱。

  懷裡的玄黃兩儀筆也在微微震顫,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遇到不平事時的鳴響。

  這些東西在提醒他:

  他站在這裡,代表的不是那個只會畫符的小道士,而是顧記的臉面。

  如果這時候慫了,老闆的招牌就被他砸了。

  這種沾了歸墟爛泥的錢,顧記不收。

  想到這,蘇文深吸一口氣,強行控制住發抖的身體。

  「錢不夠。」

  他硬著頭皮,說出了這句可能會讓他當場暴斃的話。

  「老闆說過,這喜餅是無價的,這點錢,買不走這份喜氣。」

  泥像沒有任何反應。

  就在蘇文以為自己要玩脫了的時候。

  那個站在一旁的花三娘紙人,突然僵硬地走了過來。

  它伸出手,那隻畫上去的紙手裡,赫然攥著一張紅色的請帖。

  請帖的材質很特殊,像是一層剝下來的人皮,上面用金粉寫著幾個大字。

  【喜餅已納,請君定席。】

  紙人將請帖遞到蘇文面前。

  蘇文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


  請帖入手冰涼,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邪性。

  「這是…給老闆的?」蘇文問。

  紙人沒有說話,只是僵硬地點了點頭。

  那雙畫上去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絕望的暗光。

  哪怕不通靈術,蘇文也能讀懂那眼神里的含義:

  【殺了我...】




  他鄭重地將請帖收好。

  「話我會帶到。」

  他看了一眼那個高高在上的泥像,又看了一眼那個紙人。

  「我走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就走。

  這一次,沒有陰風阻攔,也沒有鬼影擋路。

  那條來時充滿危險的道路,此刻竟然變得異常通暢。

  仿佛整個鬼域都在為他讓路。

  或者是,在為他身後那個真正的大廚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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