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早餐,吃得很安靜。
但氣氛,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了試探和凝重。
窗外,陽光明媚,巷子裡的人聲漸漸多了起來。
有騎著自行車按著車鈴,匆匆而過的上班族。
有提著菜籃子,結伴去買菜的大爺大媽…
秦箏喝著甜粥,感覺自己那繃緊的神經,正在一點點地放鬆下來。
連帶著看眼前這個總是板著臉的老闆,都覺得順眼了不少。
「對了,」
她放下勺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U盤,推了過去。
「這個,是我們第九局總局的趙局長讓我轉交給你的。」
「裡面,是我這個權限能調閱的,所有關於靈異事件的資料匯總。」
「他說,作為第九局重要的民間合作力量,你有權知道這些。」
顧淵看著那個U盤,眼神微動。
「民間合作力量?」
他咀嚼著這個詞,「說白了,不就是編外臨時工嗎?」
但他還是將U盤收了下來。
知己知彼,才能更好地開店。
多了解一些這個世界正在發生的變化,對他來說,沒有壞處。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藏書廣,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實用 】
「還有一件事。」
秦箏端起那碗已經見底的粥,將最後一點甜意都喝了下去。
表情,變得有些嚴肅。
「關於那個第一局的巡夜人…」
「他似乎…對你,或者說對你這家店,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前幾天,他甚至直接動用最高權限,向我們江城分部下達了一條指令。」
「指令的內容,是讓我們想辦法,給他送一份你店裡的…辣子雞過去。」
這番話,讓正在旁邊默默打掃衛生的蘇文,手上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第一局?巡夜人?
這些只存在於傳說中的詞彙,離他的生活,原來這麼近?
而顧淵的反應,依舊平淡。
「然後呢?」
「沒有然後。」
秦箏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我用『老闆規矩,不設外帶』這個理由,給駁回了。」
「不過,那傢伙,可不是個會輕易放棄的人。」
她看著顧淵,眼神凝重地提醒道:「第一局的人,行事霸道,從不講規矩,他們只信奉絕對的力量。」
「那個巡夜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據我了解,他的危險等級…甚至在S級之上。」
「雖然趙局已經打過招呼,他短時間內應該不會來找你麻煩。」
「但你…還是多加小心。」
「知道了。」
顧淵點了點頭,算是收下了這份提醒。
但他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連第一局的S級大佬都想吃的辣子雞…
看來,自己是不是該考慮,把這道菜的價格,再往上提一提了?
「對了,」
有些沒好氣地補充了一句:「你那幅畫,現在已經被第九局列為A-009號收容物了。」
「所以,除了你,最好不要讓任何人再接觸它。」
「我不是在下命令,只是...在提醒你。」
她看著顧淵的眼睛,眼神變得異常認真。
「那東西,很危險。」
「知道了。」
顧淵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對他來說,畫完了,就是畫完了。
至於它現在是A級收容物還是別的什麼,都不重要。
早餐桌上的情報交換,到此結束。
秦箏和陸玄,沒有再多停留。
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處理。
臨走前,陸玄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正趴在狗窩裡,警惕地看著他的煤球。
從自己那件黑色勁裝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輕輕地放在了狗窩的旁邊。
「給它的。」
陸玄沙啞地解釋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顧淵說。
「局裡特供的凶獸口糧,是用高濃度純陽能量壓縮塊做的,能幫它快點恢復。」
說完,轉身,消失在了巷子口的陽光之中。
……
送走了這兩位大神,顧記餐館,也終於迎來了正式的營業時間。
今天的客人,依舊很多。
但顧淵卻敏銳地發現,今天的客人里,多了一些不一樣的面孔。
他們不再是像之前那樣,只是單純地為了求一個心安,或者滿足口腹之慾。
他們的眼神里,多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一種…在經歷了生離死別,或者巨大的變故後,才會有的疲憊和麻木。
【叮!檢測到執念——解脫。】
【叮!檢測到執念——復仇。】
【叮!檢測到執念——尋覓。】
顧淵的腦海里,那一直很安靜的食客圖鑑,今天卻像是開了閘的洪水,響個不停。
他只是站在櫃檯後,掃視了一圈店裡。
就能清晰地看到,好幾個客人的身上,都纏繞著各種各樣,充滿了負面情緒的執念氣息。
有失去了親人,一心求死的。
有被厲鬼纏身,想要復仇的。
還有像林峰那樣,在尋找著某個不存在的人的…
整個小店,都快要變成一個執念的集中營了。
「看來,時代的塵埃,終究還是落在了每一個人頭上…」
顧淵看著這一切,心裡瞭然。
他沒有去主動干涉,也沒有去推銷他那些靈品菜。
他只是按部就班地,做著自己的菜,應付著這些充滿了故事的客人。
一碗糖醋裡脊,或許無法讓他們忘卻仇恨。
但至少,能讓他們在那酸甜的滋味里,想起一絲生活本該有的甜。
一盤蒜蓉地三鮮,或許無法讓他們找到回家的路。
但至少,能讓他們在那樸素的家常味道里,感受到一絲大地的踏實。
他能做的,不多。
就是用這一捧人間煙火,為這些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點亮一盞小小的燈。
告訴他們,這個世界,或許很糟糕。
但至少,還有飯吃。
......
午市的喧囂,一直持續到下午兩點。
送走了最後一波客人,店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蘇文勤勤懇懇地收拾著殘局。
顧淵則靠在他的躺椅上,手裡拿著那個黑色的U盤,插入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他要看一看,第九局的內部資料里,到底記錄著一個怎樣真實而又殘酷的世界。
屏幕上彈出了一行紅色的警告:
【本設備內容為最高機密,任何未經授權的拷貝或外泄行為,都將被視為對第九局的最高級別挑釁。】
「搞得還挺正式。」
他撇了撇嘴。
然後,點了開其中唯一的一個加密文件夾。
輸入了秦箏給他的臨時密碼。
下一秒。
無數個被標記為絕密的文檔和視頻,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檔案編號:S-001,武都鬼城事件全程錄像(未剪輯版)】
【檔案編號:A-037,山神娶親事件倖存者口述記錄】
【圖鑑:已知深淵惡鬼種類及應對方案(A級權限)】
【報告:關於江城『抬棺匠』事件的初步分析…】
顧淵看著這些充滿了不祥氣息的標題,眼神平靜。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點開了那個被標記為S等級的武都事件錄像。
他需要知道,這個世界,最壞能壞到什麼地步。
視頻開始播放。
畫面,是從高空無人機的視角拍攝的。
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濃霧,將整座繁華的城市,都籠罩了起來。
沒有任何聲音,也沒有任何掙扎。
只有一片…死寂。
視頻的最後,是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身影,義無反顧地走進那片濃霧的背影。
那是第九局代號為「閻羅」的S級馭鬼者。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
屏幕,變成了一片雪花。
顧淵看完了整個視頻。
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只是將視頻關掉,又點開了另一個文檔。
【圖鑑:已知深淵惡鬼種類及應對方案】
文檔里,羅列著各種各樣,已經被第九局記錄在案的歸墟惡鬼。
有他知道的提燈人,畫鬼,背鍾人…
也有他沒聽過的,代號為「勿聽」的琴師,代號為「笑面佛」的石像…
每一個代號的後面,都跟著一長串血淋淋的傷亡報告,和至今依舊處於未知狀態的核心規則分析。
顧淵一目十行地看著。
「所以,第九局的結論是,規則無法被對抗,只能被另一種規則覆蓋?」
他搖了搖頭。
而就在他翻到最後一頁時。
一個被標記為最高危險等級SSS+的代號,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代號:天秤】
【描述:未知】
【規則:未知】
【危險等級:SSS+(不可接觸,不可提及,不可揣測)】
【唯一已知情報:「衡」。】
顧淵看著這個奇怪的代號,和它後面那三個充滿了警告意味的「不可」。
眼神,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衡?」
他在心裡,咀嚼著這個詞。
他將頁面放大,那枚代表著「天秤」的抽象符號在他眼中纖毫畢現。
這已經超出了善惡的範疇,更像是一種絕對的冰冷法則。
他下意識地想起了自己店裡的規矩:
【等價交換】。
系統給出的法則,簡單、粗暴,充滿了生意人的市儈。
一碗飯,一個故事;
一盅湯,一份執念。
清晰,直白,甚至帶著一絲人間的溫情。
而檔案里這個「衡」,給他的感覺卻完全不同。
那似乎是一種毫無感情的平衡。
不關心付出,也不在乎得到,只在乎天平的兩端是否絕對齊平。
多一分,少一厘,都會觸發某種未知的恐怖清算。
他拿起一支炭筆,在畫紙上輕輕畫下了一個天平的草圖。
「一端是食材,一端是火候;一端是色彩,一端是構圖。」
「一端是執念,一端是慰藉…」
顧淵喃喃自語,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划過。
在他看來,無論是做飯還是畫畫,本質上都是一種交換。
食客付出金錢或執念,換取片刻的慰藉;
畫師傾注心血,換取畫布上的永恆。
「看來,這世上最高級的規則,其實都寫在最古老的帳本上。」
他收回手指,眼神恢復了平靜。
「只不過,有的帳本記的是生死,而我的帳本…」
他看了一眼窗外自家那盞溫暖的燈籠。
「只記煙火。」
帳算得清,買賣才能做得長久。
無論是開飯店,還是…與這個世界做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