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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走別人的路

2026-01-24 04:50:06 作者: 明天再說咯咯咯咯

  李承乾默默咀嚼著這充滿禪機與力量的話語,眼神漸漸清明。

  「其次,要培養獨立思考的能力。這其實也是『做好自己』的一部分。」

  趙子義繼續說道,帶著幾分對東宮講官的不以為然。

  「你有很多老師,我知道,你不喜歡他們。巧了,我不太喜歡。

  他們仗著學問和資歷,總喜歡用難題來『考校』你、訓斥你。

  這在某種程度上,不過是滿足他們身為『帝師』的虛榮心罷了!

  你要是什麼都懂,他們還怎麼顯擺自己的高深?」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說出的話語卻如驚雷:「更重要的一點是,他們想教出的,是他們理想中的『君王模板』。

  可那個模板,往往不是一個真正能駕馭天下、造福萬民的好皇帝!

  說得更直白點——他們內心深處,或許更希望能教導出一個易於掌控、遵循『古制』的『聖君』,甚至……一個聽話的傀儡。

  這一點,你要自己慢慢去觀察、去判斷。」

  「真正的君王該是什麼樣?

  看看你阿耶。

  他臉皮厚不厚?

  心黑不黑?

  

  該耍無賴的時候絕不端著,連我這種小孩他都時常欺負!」

  趙子義撇撇嘴,「所以,你要做的,是像饕餮一樣,瘋狂吸取所有老師身上的知識養分。

  不懂就問,拼命地問,別管他們態度是溫和還是不耐煩——這是他們的職責,他們必須回答!

  然後,把他們說的 一字不落地記下來。」

  「因為,他們說的不一定全對。」

  趙子義目光銳利,「你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腦子去想,甚至找機會用實踐去驗證他們的話。

  記住,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他們每天刁難你,問你答不出的問題。那你想不想也刁難刁難他們?」

  趙子義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我知道你肯定想。那就這麼幹!

  每天提前準備好一籮筐問題,從經史子集到時政軍務,變著花樣去問他們。

  我敢保證,用不了幾天,他們就該頭大如斗。

  光想著怎麼應付你的『十萬個為什麼』就夠嗆,哪還有多餘的心思來刻意刁難你?

  他們難受的時候,你卻實實在在地學到了東西,這豈不美哉?

  這叫——走別人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

  李承乾聽得目瞪口呆,腦子裡仿佛被推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還可以這樣?!

  這……這簡直是顛覆!

  但聽起來……好像無比有效!自己一定要試試!

  「你的學習,還不能局限於一派一家。」

  趙子義開始為他勾畫一張宏大的「學習地圖」,「要跟房玄齡學,學他的深遠謀略和平衡之道;

  要跟杜如晦學,學他處理政務的縝密果斷,更要學點他心黑;

  要跟魏徵學,學他那張能把死人說話、活人氣死的鐵嘴,那是捍衛理念的利器;

  要跟你舅舅學學他如何洞察人心、駕馭群臣;

  要跟李靖學,不一定要精通兵法,但要懂戰略大勢,知道武備的底線在哪裡。

  不必精通,但必須了解,不然未來群臣會把你當傻子忽悠!」

  最後,他鄭重地說道:「而最重要的,是跟你阿耶,當今陛下學。

  這不是指具體知識,而是學他那份洞察時勢、果敢決斷、知人善任、以及關鍵時刻敢於打破常規的帝王心術與魄力。

  多看,多聽,多思,多問,自己沒想透之前,少說、甚至不說。

  你是太子,一旦開口了,就要言之有物,擲地有聲,讓人無法反駁!」

  李承乾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壤,瘋狂地吸收著這些前所未聞卻又直指核心的「生存與發展指南」。

  趙子義用最淺白甚至粗俗的語言,把他那些博學鴻儒的老師也曾隱約提及、卻總是包裹在華麗辭藻和聖賢語錄中的道理,赤裸裸地剖開,擺在了他面前。


  許多曾經令他困惑糾結的節點,瞬間豁然開朗。

  「行了,大道理先講到這兒!」

  趙子義一拍大腿,站起身來,摸了摸肚子,「走走走,吃飯去!跟你講了半天,餓死我了!你下午還有課嗎?」

  「額……有,是孔祭酒的經學課。」 李承乾答道。

  「請假!」 趙子義大手一揮,「不止下午,把未來三天下午的課,全請了!」

  「啊?這……這不太好吧?」

  李承乾有些猶豫,這逃課逃得也太明目張胆了。

  「有什麼不好?我帶你出去上實踐課!」 趙子義理直氣壯,「你放心去請,陛下那邊,包在我身上,他肯定會同意。」

  他早就想帶李承乾出去看看真實的大唐,而不是總關在東宮讀死書。

  「……行吧。」 李承乾看著趙子義篤定的樣子,一咬牙,應承下來。

  心中竟隱隱生出一絲叛逆的快意和期待。

  「還有,」 趙子義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補充道,「你這性子也得改改,別總顯得唯唯諾諾的!

  記住,只要你在理,站得住腳,就算是當著你阿耶的面,據理力爭甚至直言頂撞,也沒什麼大不了!

  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挨頓打罵,他還能因為你有理就廢了你的太子之位不成?

  你有道理,你怕什麼?

  在你有理的情況下,他要是敢動廢黜的念頭……」 趙子義嘿嘿一笑,「你信不信,第一個跳出來,敢站在他御案上指著鼻子罵他昏君的,就是魏徵!」

  李承乾:「……」

  阿兄,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

  「大不了挨頓打」?

  你被打一頓試試!

  你是沒被揍過!

  所以你不知道阿耶的軍棍有多硬,動起手來有多狠!

  趙子義才不管他內心的吐槽,說完便催促道:「快去,換身利落點的常服,咱們不在宮裡吃,我帶你出去嘗嘗真正的市井滋味!」

  李承乾的心,隨著這句話,已經飛向了那堵紅牆之外,那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人間煙火。

  趙子義與李承乾在東宮的那番密談,幾乎一字不落地,很快便呈到了李二的御案上。

  李二自在搖曳的燭光下細細閱看。

  起初,他的表情是慣常的審慎,但隨著目光下移,他的呼吸漸漸變得深長。

  當讀到趙子義關於 「玄武門非一人之玄武門」、 「陛下亦是求生,亦是護家」、乃至設身處地讓他想像 「若你殺青雀後心境如何」 的剖析時,這位帝王的眼眶竟難以抑制地泛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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